阿贝拉德的声音骤然炸开。老总领上前一步，花白的眉头紧锁，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降下你的防护壁障！你不会想要见到舰长大人的怒火的——他的愤怒一直都得不到发泄，而今天你的失责加剧了这种愤怒！”
维丝坦萨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她侧后方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面容苍白而精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眼睛很特别——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似乎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芒。
色孽祭司。
那女人与维丝坦萨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维丝坦萨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命令道：
“快！”
女官抬起手，在办公桌下方的隐蔽处按下了什么。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在谢庸和维丝坦萨之间，三道半透明的壁障从地板、天花板和两侧墙壁中缓缓降下。那壁障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反光色，将维丝坦萨和那个女官完全封堵在后面。三面壁障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包围结构，只留下最外侧的空隙。
材质的质感很特殊——不像金属，不像玻璃，更像某种能量与物质混合的诡异存在。谢庸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科技，但他看得出来，这东西确实……很坚固。
维丝坦萨站在壁障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庸看着那道壁障。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拳。
那一拳很随意。没有任何蓄力的姿势，没有任何战吼，没有任何气势惊人的准备动作。只是抬起手，然后——揍上去。
“噼啪——！！！”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开。那声音之大，让站在后面的几个仆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让阿贝拉德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谢庸正对面的那道防护壁障，在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水银般的表面剧烈扭曲，然后——
“咔嚓。”
裂缝出现。
“噼啪噼啪——”
裂缝迅速蔓延，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壁障表面疯狂游走。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砰！”
壁障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炸开。无数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砸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块曾经坚不可摧的防护壁障，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碎片，和一个直径近一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
“啊——！”
维丝坦萨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她下意识地后退，绊到了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身旁的女官，那个色孽祭司，也发出一声惊呼。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惊恐，还闪过了一丝……惊艳？
门“砰”地被撞开。
“怎么了？！呃……大人？”
几个庄园守卫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枪，一脸警惕。但他们只扫了一眼房间，就僵在了原地——他们看到了满地的碎片，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总督，看到了站在那个破洞前、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行商浪人。
阿洁塔已经冲到了谢庸身边。战斗修女一把抓住谢庸的右手，翻过来覆过去地仔细检查。她的眉头紧锁，目光专注，仿佛在检查一件圣物的完整性。
但那双眼睛里，很快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释然？
“连皮都没破。”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谢庸任由她检查完，然后收回手。
他转过身，看向阿贝拉德。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郁气发泄了一点了。”
阿贝拉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老总领点了点头。他转向维丝坦萨，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怒火依旧，但多了一丝……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怎么？”他的声音冰冷如刀，“还要我催你升起壁障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个还在发抖的总督：
“行商浪人宁愿把不能忍受的怒气发泄在器物上，也不愿意对着你——你觉得你能挨这一拳吗？还不快升起壁障，感谢大人的耐心！”
维丝坦萨猛地回过神。
她几乎是扑向那个控制按钮的。手指颤抖着按下，“嗡”的一声，剩下的两道壁障瞬间升起，缩回天花板和墙壁中。
她站在办公桌后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而她身旁的那个女官，也低着头。但谢庸注意到了——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掠过，那双眼睛里，惊艳依旧，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拉人信色孽？
谢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没那个空。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碎片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外面世界的噪音。
谢庸看着维丝坦萨，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平淡：
“好了，现在是正事时间。”
他顿了顿。
“你的某个护卫在战斗中帮了我们的忙。那个人枪法很准，是谁？”
维丝坦萨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困惑、厌恶，还有一丝“怎么问起她”的不解。
“您指的一定是伊莉耶特。”她开口了，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经勉强恢复了总督应有的体面，“她是我们与叛军斗争的有力盟友。鉴于她为我们带来了毋庸置疑的优势，我选择对她可怕的变异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您所见，伊莉耶特出身于这个世界的劣化人类之中。她对加努斯了如指掌，为我们提供了几条线索，告诉我们可以去哪里找到叛军的基地与秘密仓库。”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过，我得承认，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她赶出我的庄园。她实在是太古怪，和她说话总是让我感到不安。”
她撇了撇嘴：
“而且她的身材这么贫瘠，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还长得这么高……”
海因里希猛地抬起头。
审讯官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谢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海因里希闭上了嘴。
谢庸看着维丝坦萨，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我想找她，她在哪儿？”
维丝坦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如果您想找伊莉耶特谈谈，那就去外面的橘子园看看吧。她多半是在凉亭边。她喜欢与别人保持距离。”
谢庸点了点头。
必要信息已经拿到，现在继续开始谈支援落脚港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