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此言一出,其余人等眼睛皆是一亮,先前因无法靠近雕像与白莲的愁云惨淡被驱散了几分,连忙开口询问。
“白莲灯?此宝现在何处?”
“佛子可知晓其下落?若能得到此物,是否就能开启此处传承?”
“此宝可还在净土宗一脉流传?”
然而,也有人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名称背后隐含的信息。
一位钦天监的使者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白莲灯?佛子所言的白莲灯……可是那白莲教圣物之一的‘白莲灯’?”
此言一出,气氛微微一滞。
白莲教这个名字,在场无人不晓。
它虽在四十多年前的正邪大战中,老巢被龙虎山正一道联合朝廷大军一举覆灭,堪称元气大伤。
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这灵机复苏的四十年间,许多沉寂的邪教、散碎势力又悄然抬头,重新融合发展。
那些此刻被道佛两家看管在远处的散修邪修队伍中,就混杂着一些自称白莲教的成员。
佛子佛释闻言,微微摇头:“阿弥陀佛。据净土宗典籍记载,当年东林寺遭逢大劫、一夜覆灭之时,寺中确有一件名为‘白莲灯’的祖师遗宝,被当时寺内‘白莲结社’的部分僧人带走,而‘白莲结社’正是后来白莲教的源头。”
“至于此灯是否便是后来白莲教代代相传、奉为圣物的‘白莲灯’,又或者其是否流传至今,如今新兴的白莲教手中之物是否为真……贫僧亦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外界那些白莲教,为标榜自身正统,多自称拥有‘白莲三宝’,但其中真伪混杂,难以辨别。”
“既如此,老衲前去询问一番便知。”
净土宗的缘法老和尚主动起身,朝着看管散修邪修的区域走去。
他是净土宗高僧,对白莲教与净土宗的历史渊源了解更多,由他去问最为合适。
众人等待片刻,缘法老和尚便返回,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与无奈:“老衲已问明。那几个白莲教余孽手中所谓的‘白莲灯’,并非真品。”
“据他们交代,那灯盏乃是数十年前从一处荒废古庙中偶然所得,因其形制古朴、灯座有莲花纹饰,便被他们奉为圣物,冠以‘白莲灯’之名,用以聚拢人心。”
“实则不过是一件沾染了些许香火气的古旧法器,与慧远祖师当年所用之物,相去甚远。”
众人听闻,并未深究缘法老和尚用了何种手段能让对方如此“坦诚”,在这莲花界内,无法动用法力神通。
但肉身与神魂层面的“询问”方法,对于这些高僧大德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这个结果,让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消散掉了。
真品不知所踪,赝品毫无用处,难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众人或沉吟、或叹息之际,一直静立旁听、未曾多言的陆云却忽然开口道:
“诸位不必再寻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然道:“你们所说的白莲灯正在贫道手中。”
语惊四座!
刹那间,所有目光,无论来自道门的苏孤一、李长寿、张天师,还是佛门的佛子、缘法、僧法等高层,亦或是那位钦天监使者,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陆云身上。
陆云神色如常,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下一刻,空间仿佛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盏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温润白玉色泽、灯盏形如含苞待放莲花的灯盏,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灯盏静静躺卧,虽未点燃,却自然流转着一层莹润柔和的光晕,隐隐透出一股纯净、安宁而又古老的气息,与这莲花界中那尊石像、那朵九品白莲,竟有着某种遥相呼应的微妙契合感。
正是白莲灯!
而且观其气象,绝非缘法和尚刚才所说的那种粗劣赝品!
苏孤一站在陆云侧后方,见状心中却是猛地一咯噔。
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跟随陆云日久,深知这位真君行事看似随性,实则谋定后动,极少做无把握之事,更不喜无端暴露底牌。
此刻众人正为开启传承之门无计可施,白莲灯作为关键钥匙,其价值不言而喻。
按照常理,此时正该是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至少也应暗中筹谋,争取最大主动的时机。
为何真君要在此刻,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地将白莲灯公之于众?
这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失去了先手优势?
难道真君另有深意,或是发现了什么我等未曾察觉的关窍?
苏孤一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垂手而立,目光低垂,静观事态发展。
而场中其余众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神色也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白莲灯出现在陆云手中,众人连抢夺的意愿都没有生出。
见识过陆云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又在此刻莲花界内禁法的大环境下,单凭肉身力量,谁也无把握能从这位三清道院掌院真君手中抢下此物。
更遑论此事本身便属失道寡义,无人愿犯此众怒。
佛子佛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紧蹙了三分,目光在陆云掌心那盏古朴温润的莲灯上停留片刻,脑海中闪过了让陆真君将宝物“奉献”出来,由佛门主导开启传承的念头。
然而他终究将这冲动按捺了下去,并未开口。
陆云能将此灯拿出,已是主动打破僵局之举,此刻贸然索求,不仅情理上站不住脚,更可能将本就微妙的道佛合作推向紧张。
场面一时间陷入奇异的寂静,只有远处混沌能量屏障传来的低沉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陆云目光平静地扫视众人,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贫道将此灯拿出,便是为了尝试开启传承,或能接近慧远大师遗蜕。然而此物是否真为钥匙,能否助人安全靠近雕像与九品白莲,贫道亦无把握。故而,由何人持此灯前去尝试,还需与诸位共同商议定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论心底如何思量,面上纷纷露出赞叹敬佩之色,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陆真君果然高风亮节,为大局计,不惜将此等重宝公开!”
“真君心怀坦荡,实为我辈楷模!”
“有真君主持,此事必能顺利推进!”
“……”
这些话语,七分真意或许有之,三分刻意讨好亦在其中。
是真是假,还是需要自己判断。
但无论如何,该有的姿态必须表明。
拍完马屁,氛围略松,随即便是更加现实且尖锐的问题。
让谁去当这第一个“尝试者”?
靠近雕像的未知风险犹在眼前,两次佛光送走众人的景象历历在目,手持白莲灯能否豁免?
无人敢打包票。
于是,新一轮的“争抢”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争抢的对象并非宝物,而是“冒险的资格”。
“我大林寺愿遣弟子持灯前往!为探祖师遗泽,纵有风险,义不容辞!”
大林寺的高僧率先开口,语气慷慨。
“阿弥陀佛,白马寺亦不畏此险。此乃佛门之事,理应由我佛门弟子先行!”白马寺的僧法和尚立刻跟上。
“道门亦有护持苍生之责,探索前路,岂能让佛门专美于前?我龙虎山愿出一人!”张天师捻须说道,目光坚定。
“太和山弟子,不惧艰险!”李长寿亦沉声表态。
各家纷纷开口,言辞恳切,大义凛然,仿佛争先恐后要去赴一场已知危险的未知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