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几辆大马车正沿着白道门外的大道疾驰而来。
京乐春水微微皱眉。
马车是通体黑色的,车厢上没有任何纹章或装饰,看不出属于哪个贵族。
车轮在碎裂的地砖上颠簸,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驾车的是几个身穿黑衣、面容被兜帽遮住的人,看不清面貌。
马车缓缓在周庄面前停下。
驾车人跳下车,恭敬地向着周庄下跪行礼。待到被周庄喊起之后,才低头弓腰地走到车厢后,打开了车门。
然后,他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一具,两具,三具,十具,二十具。
被搬下来的,是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穿着平民难得一见的昂贵布料,那是中央四十六室的服装。
尸体的面容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做出就被斩杀了。
伤口或是喉咙,或是胸膛,都有一道极细极薄的切口,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伤痕。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搬下马车、堆放在广场上时,总数是四十六具。
黑崎一护看着如此多的尸体,忍不住叫嚷起来。
“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只是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很安静。
现场的死神队员们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但所有的副队长和队长们,无一例外都认得这些人的面目。
中央四十六室的全体成员,都到场了。
这是由尸魂界全境中集中起来的四十位贤者和六名审判官组成,是尸魂界最高的司法机关,是由贵族与元老组成的集体议会。
不过,虽然名义上是全境集中的四十位贤者和六名审判官,但基本上,四十六个席位全部都是在上级贵族之中选拔的人员。
就连护廷十三队中,千年以来的所有历代队长,都没有哪怕一个人得以进入其中任职,更别说是流魂街出身的人了。
死神无论在尸魂界或是现世中犯下的罪孽,都会接受中央四十六室的审判。
如果裁定需要出动武力的话,就会通过秘密的消息地道,用密令符向十三番队或其他执行部队下达命令。
凡是已经做出的判决,连山本总队长也不准提出异议。
其判决一旦下发,具有类似规则的绝对效力。
例如,在百年前对浦原喜助的放逐判决下达之后,就直接上升为尸魂界的规则,浦原喜助从此再也无法进入尸魂界。
纵然过去百年,都做不到将其破解。
这也是为什么浦原喜助依旧只能够通过黑崎一护等人出手的缘故。
看着这些尸体熟悉的面孔,山本元柳斋重国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旁的朽木白哉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堆尸体,面容上那惯常的冷峻变得难看。
“这是……”
山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山本总队长,这当然是中央四十六室了。”
一个声音从马车后传来。
一个人从马车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羽织,背上有一个大大的“五”字。棕色短发,黑框眼镜,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微笑。
他的步伐从容,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他走到那堆尸体旁边,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山本,越过京乐,越过所有队长,落在周庄身上,然后微微低头致意。
“这四十六个人,虽然名义上是在整个尸魂界搜刮的贤者,但基本上全部都是上级贵族出身。每一个人的人品,哪怕放在整个尸魂界历史中,也能算得上臭名昭著、作恶滔天的那一小撮。”
蓝染的语气温和得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从建立之初,中央四十六室的所有判决,就不再是为了维护秩序,而是为了维护贵族自身的利益。流魂街平民被随意处死,灭却师被剿灭殆尽,任何敢于反抗的存在都被赶尽杀绝。这些,都是他们亲手签发的命令。”
他顿了顿,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分。
“这些,都是我送给静灵庭新的统治者的礼物。”
山本元柳斋重国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的眼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苍老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
“蓝染……惣右介!”
他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大逆不道之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蓝染转向山本,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微笑。
“山本总队长,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和方式。现在静灵庭可不是由你做主了。”
“我说的对吗,周庄阁下。”
他转头看向周庄,再度行礼致意,然后继续说道:“中央四十六室已经腐朽到了骨髓里。这一点,山本阁下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旧的秩序已经被周庄阁下打破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庄身上。
“新的秩序,不需要这些腐朽的残渣。”
周庄看着这个叫做蓝染的男人,又转头看了一眼被提在一个灵子人形手中的四枫院夜一,看着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
在这个女人口中,这个叫做蓝染的男人是潜伏在尸魂界中数百年的一个可怕阴谋家。
她和名为浦原喜助的男人一起策划裹挟着黑崎一护等人进入尸魂界,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男人,为了避免名为崩玉的物质被这个男人得到。
但那又和周庄有什么关系呢?
他笑了笑,银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是蓝染吧。我从四枫院夜一口中听说过你。”
“但你连本人都不在场,也实在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