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见子的眼神,那里面没有闪躲也没有狡猾,只有不安和些许良心上的过意不去。
但她的眼神也慢慢地冷了下去。
她不信。
根本就不信。
在这段时间里,在那被白子称之为灵异复苏的现象发生之后,白子和一护一起调查的种种经历告诉她,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只要假装看不见就能平安无事的存在。
它们是一把把悬浮在空中、随意游走的利刃。
人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只要没有看到它们,它们就是虚幻的气流,就对人毫无危害性。
但只要你的目光对上了它们的轮廓,它们就对你而言拥有了实体,或者说,干涉能力。
它们会在确认被看见的瞬间主动攻击,而一旦攻击落到人类身上,它们就会意识到那个人类和它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那种无形的阻隔。
那个人将不再是它们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镜花水月,而是实打实的能够被触碰、能够去撕咬的猎物。
能够被碰到。
从那一刻起,它们再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沉默片刻后,白子突然站起身。
她向前迈了一步,将见子困在沙发扶手和她身体之间。
她一只手撑在见子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捏住了见子的下巴,那双昏黄的兽瞳居高临下地盯着见子金色的眼瞳。
两个人的脸近得呼吸都混在一起,见子能看清白子眼瞳里自己的脸,能感受到她吐息里残留的咖啡香气。
见子本能地把后背往沙发里缩,缩进抱枕和坐垫之间,没处逃了。
她被迫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张冷冰冰的漂亮面孔,感受着白子那一头白色长发滑落到自己脸颊上的细痒触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子同学……你、你想干什么?”
白子没有说话。
她用那双野兽般的瞳孔审视了见子整整几秒,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到某种破绽。
然后她松开了捏着见子下巴的手,直起腰。
她抬手扯下自己胸口的衣裳。
硕大的存在感撞入视野,让见子瞪大了眼睛,脸颊迅速开始发烫。
但那热度还没来得及蔓延,就骤然冷却了。
白子把上衣完全扯了下来。
从胸口到小腹,从肩膀到手臂,在这炎热的夏天却穿着长袖的她,那雪白的肌肤上,竟布满了青黑色的伤痕。
如同野兽和人手的掌印,如同牙齿撕咬的淤青和血痕,在肋骨最为接近心脏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道巨大的印记,形状像是一张微微突出皮肤的扭曲人脸。
那张鬼面,简直就好像一只可怕的恶鬼钻入了白子的体内,大口咀嚼内脏之后,试图强行从她的胸口钻出来一般。
宛如瘢痕的人脸边缘清晰,凸起的瘢痕由青紫和乌黑混合而成,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上面起伏不平的细小血管脉络。
见子被吓得呆住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子看着她的反应,一把抓起她那只缩在怀中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已经被汗液浸透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正中。
见子的指尖一颤,本能地想缩回去,却被手腕上的力道深深地将手指陷入那片温热的肌肤,指腹牢牢按在那片冰凉且微微肿胀着的皮肤表面。
指腹下,那鬼脸般的痕迹,是一片冻肉般的触感。
能清晰地摸到那边缘的凹凸起伏,还有那鬼面的眼睛、鼻子、嘴巴等细节轮廓。
“感觉到了吗?”
白子低头看着她,眼神很冷,声音却很是温柔。
见子的手在发抖,湿润的汗液浸透了那人的胸口。
白子松开了她的手,慢慢将衣服重新拉上,纽扣一粒一粒地从下往上扣好。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见子留足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那些伤痕被重新遮住了。
但见子掌心残留的那种宛如触碰了太平间冷藏柜中尸体般的冰冷触感,那种好似触碰腐肉般的怪异感,怎么也散不掉。
白子的灵视能力远远不如她的哥哥一护。
但在截止今天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调查和搜寻中,她找到的每一个人,包括能够对非常弱小的灵进行某种驱除作用的唐观音寺在内,所有人的灵视能力,都比她更弱,而且不是弱一点点,而是弱了非常非常多。
她当然不可能每次都毫发无损。
见子深深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白、白子同学,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白子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口那张鬼脸传来的麻木和刺痛,说道:
“我虽然没有驱除灵的能力,但我除去灵视能力外,恢复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得多。”
“无论前一天多累多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
“这些该死的东西攻击我所留下的伤势,几乎都能在睡一觉之后全部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