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条锈迹斑斑的横梁上，俯视着这座他第一次踏足的城市。
阳光正从他身后的云层里透出来，照亮了面前这片陌生的街道。
而他盯着那些街道，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到了鬼影。
很多很多……
但它们不再像之前在空座町见到的那样，不是蹲在电线杆下，不是攀附在自动贩卖机旁，或者疯狂地朝每一个能看见祂们的人冲刺和嘶吼。
祂们中有许多是完整的人形，似乎是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轮廓，甚至有些面容平和只是站在某栋楼的阴影里，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一样。
和在他身边这些日夜堆叠着，互相吞噬彼此，并不断猎杀附近鬼影的那些疯狂怨灵不一样。
“这到底是……”一护喃喃道，身影忽然闪烁了几下。
花费几秒的时间，他再度将整个日本所有的主要城市大致看了一遍，可结果让他更加疑惑。
那些鬼影们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变化大得惊人，简直就像那一日，一早醒来，突然就发现百鬼日行，到处都是鬼一般。
“怎么回事，世界的环境又出现了变化吗？”
一护立刻将自己的发现用最简洁的话告知了白子。
白子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迟疑太久。
“收到了，你在上面小心些，我和见子先摸一遍地面。”
她挂断电话，已经拉着见子走出房间，站在酒店侧门出口的阴影里，透过玻璃望向街道。
街角处有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正在缓慢地踱步，没有靠近她们，似乎只是沿着自己生前走过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和她记忆里，那种只要被目光扫到就会蜂拥而上的疯狂攻击的方式完全不同。
“难不成，世界线又出现了改变？”她心想。
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知道。
“见子同学，”她忽然开口道：“我们挑最小的，那些你以前叫‘小老头’的，或者类似的弱小灵体来测试一下力量吧。”
“我需要确认我们分别能做到什么程度。”
见子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出了酒店侧门沿着背街小巷穿行。
见子走在前半步，用眼神和极轻微的手势指引方向。
白子紧随在她侧后方，右手虚握，掌心里那团黑雾已经重新渗出来，像一层薄纱覆在指节上，缓慢地翻涌。
在一条巷道的转弯处见子停下了脚步。
她朝前方一个垃圾桶旁边微微扬了扬下巴，动作很轻。
白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蹲着一个极小的，如同老鼠般大小，却长着一副猥琐肥胖大叔模样的东西，正缩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居然能长这么小……”白子有些意外。
见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白子同学，这就是小老头了，是我见过的最胆小和最弱的那种，从不会主动攻击人。”
“让我先试，”
白子说，“我的力量似乎能消耗诅咒，如果祂不构成威胁，我不想浪费你的体力，你退后半步，替我盯着周围。”
见子依言退后让出空间，同时开始紧张地朝周围扫视，确认这个巷口目前没有更强的大家伙正从别处靠近。
白子独自上前。
黑雾从她掌心延伸至指尖，轻轻按在小老头蹲着的墙面正上方，化作一个笼罩般的形状。。
小老头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更深处缩了缩，但黑雾触碰后，并没有直接打散祂的轮廓。
祂在颤抖。
白子观察到祂身上那一层极淡的灰黑气膜正在被黑雾缓慢地吸引，以非常微弱的速率汇入她的指尖。
一种进食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舔了舔嘴唇。
“祂在害怕，但没有被驱散，它们对我而言，是一种食物？”
……
等白子从墙边退回来，见子才走上前替换位置。
小老头还在原地发抖，没有逃跑。
见子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手里那团白雾缓缓凑近。
白雾的边缘刚碰到小老头的身侧，小老头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尖叫，整个轮廓从边缘开始猛烈地炸裂、熔化，在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隙里便彻底消散。
见子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依旧温和地散发微光、看不出半点杀伤力的白雾，又看了白子一眼。
“就像浓酸一样。”
白子把见子的描述记下来，重新望向巷口尽头。
两人继续沿着这条巷子前行，找到了第二只藏在下水道铁栏缝隙里的小老头，然后是第三只躲在面包店后门外堆积的纸箱之间。
每一次测试，流程都严格按照白子的安排，轮流出手。
她需要确认黑雾的“吞噬”效果是否对祂类型鬼影一致，也需要确认见子的白雾是否会随着使用次数增加而加剧体力消耗。
三轮测试下来，黑雾始终稳定。
祂只能通过吸收诅咒或从灵体身上吸取极微量气息来壮大，无法直接摧毁目标，但每次吸收，白子自己身上的某些微小印记都在以可感的速度减轻。
而见子的白雾，效果始终剧烈。
任何低于一定强度的灵体一旦直接接触即被摧毁；但每使用一次，见子明显感到体力下滑。
第三轮后她已经有些喘，前额渗出细汗。
“感觉有点像跑了一个四百米冲刺。”
她说。
“那就不要勉强，”
白子道，“已经够了，我们退回去休息。”
她们从原路撤回酒店，穿过侧门，回到那扇被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的房间。
白子锁好门，拉上窗帘，没有开灯，只打开了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见子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白子递来的温水，慢慢喝着。
白子坐在她身旁，沉默的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道：“我想继续修炼这种力量，可以请你帮助我吗？”
见子微微一怔，然后点头。“我也想，白子同学，我不想要在这样下去了，我想变强！”
白子看着她，黑雾从掌心重新渗出来，一片暗红在边缘翻涌。
她把手掌平放在膝上，语调很轻。
“今天太晚了，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