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上千处地脉节点在同一刻亮起璀璨的光芒。
城市里,因为方才太岁制造的巨大爆炸,人们以为战争爆发,以为附近遭受了核武打击,纷纷拖家带口地奔向避难所——却在那一刻纷纷停下了脚步。
人们迷茫地看着天空。
无论他们是在街道上,还是在建筑中——哪怕是盲人——只要抬头看向天空,那宛如光芒构成的巨大发光河流,便会映入眼帘。
“天啊——”
城市里的人们惊呼着。
他们看到那奔腾不息的光之河流在天空奔涌,在地面蔓延。
光之河所过之处,灵魂被从肉体中冲出,被光之河裹挟着上升。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光之河所过之处,无一幸免。一切喧嚣杂乱的惊呼声都戛然而止。
哪怕是隐藏在城市中的强大恶鬼,哪怕是久经供奉的神社之中那强弱不一的神明——
无一幸免。
然后,光之河开始全面收缩。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诅咒之力——所有的灵魂——全部向着一个中心点汇聚。
神代家领地上空——太岁分灵。
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从天空流淌而下,缠绕在太岁分灵的脚踝上,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
太岁分灵的眉头紧锁。
“——这种程度的诅咒……杀伤性是不是太低了?”他放眼望去,那双神明的眼睛看着已经因此失去生命的数以千万计的人类,低声道,“小鬼,你屠杀了这么多人类,就只是为了打败我?”
“未免太荒谬了吧!”
“不是为了击败你。”夜宵轻轻地说。
“……什么?”
夜宵没有继续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拳头,真正、全面激发了阵法真正的能力。
那些诅咒之力在这一刻——改变了形态。
它们从太岁分灵的体表渗入他的体内,从内部开始蔓延——像是一根根丝线,穿过他的身体,在他的灵核周围编织成一个光茧。
太岁分灵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这是在炼化我吗?”
“小鬼,你想要成神?不,没那么简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夜宵说。
那些丝线穿过太岁的身体,无比庞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
太岁的身体好似化作了一个转化器。
那些丝线——那些从光之河中不断凝聚而来的庞大力量——经由他的身体、他的神格为核心,转化成了更加高密度的力量。
接着,金色的、如同神经般的光流从他的体内延伸出来,连接到地面上,连接到地脉中,连接到那些被钉入节点的恶灵身上。还有光之河中每一个被裹挟的灵魂身上。
以太岁分灵为中枢,以那上千只恶灵为节点,以整个京都的地脉为能量源,以每一个灵魂为基础端口——
一个全新的结构正在自发形成。
太岁分灵感觉到了。
他的力量、他的神格、他的存在——正在被这个阵法拆解,然后重新编织成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停下!”
他的口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只是那声音,似乎与他童子般的清脆嗓音不同——更加苍老。
“哦呀!本体,你这家伙也正在被捕捉啊?”太岁分灵却笑道,“难道你不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吗?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呢——别这么不懂气氛啊!”
太岁的本体——那不知身处何地的本体——试着切断与分灵之间的联系,阻止那种侵蚀的继续。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切断了一部分。
但更多的力量立刻从地面涌出,重新缠绕上来。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但渗出的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化作新的丝线,继续缠绕。
他越挣扎,被缠绕得越紧。
越是动用力量,力量就越快被阵法所汲取。
“……我明白了。你们要的,是让我成为这个阵法的核心。”
太岁分灵的声音低沉下来。
“以一个神明的高密度能量体作为阵眼——将整个京都、整片区域——所有的人类、所有的恶灵、所有的神明——全部一口气吞没掉。”
如果没有一个核心,弱小的灵魂之间的凝聚是很松散的。
就像一堆沙子随意地堆积在一起,只要风一吹就会散架。但只要混上水泥,将沙子化作一个整体——那便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低下头,平静地看着夜宵。
“……建造堡垒,是为了防御某种东西,对吧。”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防御些什么?”
夜宵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阵法的运转已经不可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