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办法反抗,也没地方逃。流魂街就是我们的全部。”
“八十个区域吗……”周庄将目光扫视了一下下方的破败街道。“流魂街住着平民,那么,瀞灵廷里面,就住着死神和贵族吧?”
老人点了点头。
“贵族大人……比死神大人更高贵,我们这些平民连看都不能多看他们一眼,以前有人在街上多看了某位贵族大人一眼,当天就被……”
他又没有说完。
周庄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老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很久了……记不清了。可能20年了?还是30年了?”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
“在尸魂界这地方待久了,就总是容易忘记从前的事情,很多人生活的久了,连从前的家人,甚至从前的名字都忘记了。”
“我还记得,还活着的时候,我也算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死后被死神引导到这里,就一直在流魂街,没有灵力,就没法当死神,没有钱,没有势力,就没法做生意。”
“就这么一直麻木地活着……”
“活着吗”周庄重复了这个词。
老人苦涩地笑了一下,笑的比哭还难看。
“尸魂界的魂魄,或许唯一比活着的时候好的地方,就是不用吃东西也能活,所以饿不死,但也只是饿不死而已。”
“跟个战乱不休的古代社会没什么区别,真可笑啊,明明活着的时候生活那么安稳,可死了,却还得在这种鬼地方受罪。”
“活着不像活着,死了不像死了,整天得提防着贵族老爷们的游戏,提防着死神老爷们试刀,提防着虚钻出来吃人。”
“明明已经是个鬼魂,明明没有灵力就饿不死,却还得生病,受伤,衰老,在这个孤苦无依的鬼地方,苟活着,连亲人的仇都无法去报……”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萎缩的下半身,不再说话。
真是个可笑的地方。
死神可以随意的杀人折磨人取乐消遣,只要不被当场抓到,只要事后随意找个借口就可以敷衍过去。
明明只是收养的儿子被砍断手脚,被折磨致死,明明只是想要向据说好心的死神求助。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也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在这个鬼地方,现世的知识,常识,道德,法律……什么都不管用了。
就算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理科博士,哪怕他博学多才。
可在这里……
呵呵呵……
没有灵力,就是一条条待宰的猪狗。
什么社会关系,什么知识都不管用。
拳头,武士刀,才是唯一的规则。
贵族的规矩才是唯一有效的规则。
多少人暗地里试着反抗,可但凡透露一点风声,便是整个街道被屠杀一空的下场。
什么可笑的技术开发局……
一群没脑子的废物蠢货,成为死神才有成为研究员的资格,而真正受过教育的科研人员,却被排斥在外。
简直荒谬透顶,简直是让人用拳头去写论文……
一个毫无希望的地方。
老人自嘲地扯出一点笑容。
周庄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收拢翅膀,缓缓降落到和老人同样的高度,站在地面上。
赤足踩在灰白色的泥土上,个头只到老人盘坐时萎缩扭曲的膝盖高度。
他抬起头,仰视着老人的脸。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对我很有用。”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多久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了?
自从用双手爬着从另一个区逃到这里后,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
“源……源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叫源吉。”
“源吉先生。”周庄点了点头,“我叫周庄,很高兴认识你,大概过几天,你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了吧。”
他转身,展开翅膀,轻轻飞起。
源吉呆呆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小身影飘回山丘上方。
他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萎缩扭曲的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饱满,失去多年的下半身感觉渐渐恢复。
浑浊的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滑落,滴在灰白色的泥土上,迅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