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祂们只是保留了我的记忆……就只是保留了我的记忆。”
他抬起头,看着周庄。
“然后我就自己为了回家,努力着将一切变成这幅模样……”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真的很省力呢。”
周庄没有回应这句话。
一护也不需要回应——他需要的是自己消化这个事实。
又过了一阵,一护开口了。
“你刚才说——那个周庄将所有人类都庇护了下来,将他们投射到了新的世界线中。”
“那些被庇护的人都成为了连接尸魂界集群的桥梁。”
“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那座桥,不只是我一个人,对吗?”
“对,但不完全对。”周庄回答。
“所有人的信息结构中,都携带着尸魂界集群的烙印。”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都可以作为干涉的媒介。”
“但你和他们之间存在一个决定性的差异。”
“什么差异?”
“相似度。”
周庄的目光落在一护身上。
“其他被庇护者——他们的记忆在投射过程中几乎被完全冲毁了。”
“他们不记得最初那条世界线的任何事情。”
“他们的人格被重塑,他们的人生被重写,他们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的认知。”
“他们已经几乎等同于是全新的人——只是在样貌、人格、社会关系等各方面,残留着与尸魂界集群中他们平行个体之间一定的相似度。”
“但你不一样。”
“你的记忆保留得足够完整。”
“你记得那条世界线中的自己是谁。”
“你记得在那条世界线中经历过什么。”
“你记得你爱过谁、恨过谁、想要保护谁。”
“甚至,因为你自身的特殊性,你的灵魂——组成你灵魂的灵子——并没有在世界线的动荡中被完全抹除。”
“你依然残留了一部分灵体。”
“你几乎还是完全是你。”
“而这份记忆——你本身的存在——就是决定性的差异。”
“高维干涉力量需要投入的初始干涉成本,是一个连续的频谱。”
“如果祂们想要控制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人,祂们需要从头开始塑造那个人的认知、植入动机、引导行为等等。”
“往大了计算,需要在对抗时间线收束力的情况下完全重构那个人的人生。”
“往小了计算,也需要对那个人脑中记载的信息进行修改,并注入足够的‘起步资金’。”
“但如果祂们选择了一个已经拥有完整记忆和强烈动机、甚至已经具备充足起步资金的人——干涉成本将会跳崖式下跌。”
周庄摊开手,然后合拢。
“……祂们需要做的,就只是注入一点点推力罢了。”
“你是最理想的锚点。”
一护低着头,肩膀绷得僵硬。
“……真可笑。真可悲啊。那个周庄——最初那个周庄——明明只是想要救我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却只是把祂们的介入成本降到了最低。”
“他出于怜悯做的事,最终变成了一张做好的地图——让那些力量可以沿着这条路径,轻易地找到这个世界线。”
“而我甚至没资格对他说‘你不该那样做’,如果他没那样做,我们早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