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见子看到，那个小妖精脸上似乎听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恍然大悟般，摇晃着翅膀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
祂悬停在白子眉心正前方，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确认。
然后祂同样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掌，朝白子的眉心按了下去。
白子的感觉和见子完全不同。
温凉只是停留了一瞬，紧随其后的是灼热。
某种很沉、很闷的，从骨髓深处向外缓慢燃烧的刺痛感涌出，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只小手从胸口、小腹、肋骨，从每一寸血肉中唤醒。
那些她身上每天都在出现，早已习惯，伴随了她多日的青黑诅咒印记，在这一刻忽然同时发烫发痒可起来。
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被灼烧，疯狂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牢牢锁住，生生灼烧为灰烬，然后在一层清凉的细雨中，灰烬融入泥土，成为草木的养分。
她强忍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睁开双眼，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小片。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正在渗出某种光芒。
不像是见子那种柔和而令人安心的白雾。
那是更深的颜色。
漆黑色，从掌纹中心向外渗透，但又隐隐泛着一层如血的暗红。
白子盯着那团光，激动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将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望向见子。
见子也正看着自己，她的掌心里，那团白色光雾还在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你要不来试试看？”
白子说。
见子把掌心轻轻覆在白子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非常细小的齿痕印记，是今天早上出门后，被一只不知什么时候缠上的鬼影咬的，已经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青紫齿痕。
然而下一刻，那道印记在白雾的笼罩下开始微微颤抖，一种奇妙的松弛感和舒适感，从那道痕迹处传来，让白子忍不住轻哼一声。
没过几秒，青紫色的齿痕，便在见子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青紫色，带着肿胀痕迹的肌肤。
可没过几秒钟，那些肿胀痕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了下去，只留下光滑洁白的肌肤。
见子略微喘着粗气，不知不觉中，额头已经见汗，她却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白子，眼中也满是激动。
白子看到了全过程。
“你的那种力量……”
白子把那只手臂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黑雾，“我这边的呢，试试？”
她没有试图让见子直接碰那团黑雾，而是自己将祂贴在胸口那张最大的鬼脸印记上。
这似乎显得非常鲁莽，因为，这贴近心脏的印记，一旦出什么意外，或许将直接伤及内脏，让她连恢复都来不及，只会当场死亡。
可是，一种本能驱使着她做出了这种冲动。
那是一种好似饥饿的感觉，对食物的渴望，让她忽略了可能的危险。
黑雾触碰到瘢痕边缘的瞬间，白子感到一股抽离感。
那张由诅咒凝结成的鬼脸，在接触黑雾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信，又像是被连上了抽水机。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颜色从边缘开始变得更加浓郁，而那张鬼脸的凸起瘢痕则在同一时刻变得扁平、浅淡，原本紧缠着肋骨的冰凉和麻木，像被抽去了根基。
它被当成了燃料，正在被消耗着。
直到片刻之后，一股难言的尖叫声从胸口响起，黑雾中多出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尖叫着左突右撞，然后迅速地消失不见。
四谷见子被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而白子感受着一种奇怪的饱足感，又看着缩在沙发的见子额头的汗珠，没有从自己身上感觉到任何体力被消耗的感受。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或许，是她的体力优势，又或者……她的这种黑色力量不需要她自身的体力来驱动。
而真正需要的，是诅咒！
它吞噬诅咒为生，吞噬得越多，就变得越强大！
一种念头在她心里浮现。
这和一护口述中。那个虚白，那些以灵魂和彼此为食不断吞噬进化的虚，习性实在太像了！
她把手掌重新合拢，将那团黑雾本能性地暂时收回皮肤之下。
现在时间点还太早了，她还没有足够的测试数据，掌握的信息也只够让这些疑问停留在推测阶段。
但她已经不再纠结祂到底来自虚白还是来自那个小妖精的触碰。
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见子同学。”
她说，“你能看到那些东西，而我手里这种黑雾能吞噬祂们留下的诅咒。”
“你手里那种白雾，能净化祂们留下的诅咒。”
“在这种到处都是恶鬼的地方，我们彼此，可以互为对方最有效的防线——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会强迫你，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支付薪水雇佣你，或者用其他任何你能接受的方式与你互换资源。”
“在这个世界里，也许我们是彼此唯一能互相帮忙的人了，如何，考虑一下吧。”
见子看着她。
白子今天穿了长袖，但她记得袖口下面那些淤青、齿痕还有那张可怕的鬼脸。
这些伤痕，自己如果继续逃避下去，或许自己身上，那一天也会出现。
总会有一天，自己这种无视逃避的应对，会被哪只恶鬼所识破吧。
她放下了一直抱在怀里的毛绒抱枕。
她已经害怕了太久，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除了害怕还能做些什么。
白雾还在她掌心里，很淡，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那是力量的感觉。
“我也希望知道，那个神社到底是什么回事。”
她说，“还有曾经遇到的那个神明，那三枚救命稻草，到底什么时候会被索取代价。”
“你需要我的眼睛，我也需要你的力量，白子同学，我们合作吧！”
白子简短地点头。
她拿起手机，给一护拨了过去。
几秒后，电话就被接通。
“欧尼酱，我这边找到了一个帮手，她有很强的灵视能力，而且现在我和她都刚获得了一些新的东西，或许可以用来对抗那些鬼影。”
她顿了顿，“你立刻过来找我吧，不要靠近我，保持大概三公里距离，找一个制高点负责观察和接应。”
“因为，我找到的这个女孩，我担心她见到你之后，被那些强大的鬼影发现然后袭击，你和她最好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再来支援我们，欧尼酱，你的感知能力，应该做得到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白子，我马上过去。”
三秒后，黑崎一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市郊的一座废弃塔吊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