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于天元的结界，一种可以极大抑制情绪变动、并强行让普通人对虚化咒灵以及咒术师的战斗视而不见的术式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转着。
在咒术高专本部的会议上，夜蛾正道坐在首位上，沉默地听着各地汇总上来的报告。
数据显示，虚毒的扩散已经完全失控。
在不断的传播扩散中，虚毒展现出了一种全新的特性。
它不像咒力那样遵循情绪浓度的规律，也不像病毒那样需要接触传播——它更像一种信息污染。
每一只虚化咒灵的每一点咒力，都成为了虚毒的携带者。
纵然将其抹杀，可只要还存在着哪怕一点点咒力或者咒力残留，虚毒就依旧会以此为辐射源，向周围蔓延。
通过空气中逸散的咒力辐射进行扩散，通过与咒力属性相关的负面情绪之间的共振而凭空滋生。
每一个觉醒的咒术师、每一只诞生或异变中的咒灵、每一处高浓度的咒力聚集点，都在成为新的扩散源，不断加速整个进程。
普通人开始大面积且毫无征兆地觉醒咒力。
他们的负面情绪以内心深处不停涌现的饥饿感为中心，不断发酵并放大。
他们根本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及觉醒的咒力和术式。
咒术师们发现，若不使用斩魄刀为媒介中转，徒手的自己对咒力的掌控精准度在不停下滑，输出效率也在下降。
而咒灵的诞生速度和异变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小小的咒术界中所有术师们能够处理的上限，并且这一切还在持续加速。
“……已经彻底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遏制了。”
夜蛾正道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死寂的会议室中清晰得几乎刺耳。
高层的屏幕上正在轮播全球各地的卫星影像。
那些原本只有咒术师才能看到的咒力热点，如今已经密集到在高空遥感和热力图谱上都显露出明显的颜色偏移。
南亚和东南亚，还有韩半岛地区尤为严重——高浓度的咒力聚集区和虚毒污染带在地下深处不断蔓延，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斑块在遥感图像上持续扩散。
欧洲和北美的读数虽然低于亚洲，但总体趋势同样不容乐观。
这是一场全球性的同步爆发。
全球的咒力分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周庄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此时，还处于六翼小精灵形态、没来得及重新成长起来的他，悬浮在自己开辟的简易工坊中央。
远处，自动化流水线上排列着数十柄正在同时锻造的特制斩魄刀，刀身在咒力火焰中高速成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经过改良的流水线以接近极限的速度运转，将锻造好的新刀一批接一批地完成分装，送往世界各地。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虚化咒灵诞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他锻造刀的速度已经达到目前的相对极限，但远远赶不上虚毒扩散的速度。
如果他试图扩大产能，继续锻造更多的斩魄刀，意味着需要占据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将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思考并找到根治虚毒的办法。
可如果置之不理，又会眼睁睁看着大量伤亡的持续发生。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也只能选择后者，因为这是唯一能在当下做出立即响应的选择。
他必须找到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他要的不是应对虚毒爆发后的清理，而是从源头上阻止虚毒的继续扩散和蔓延。
特制斩魄刀能净化接触到刀刃、被刀击杀的虚化咒灵所携带的虚毒，但它无法阻挡弥漫在空气中的毒。
只要空气中有虚毒的信息辐射在持续传播，新的虚化咒灵就会源源不断地从爆发式提升的咒力以及每一种对应了感染虚毒的咒力属性的负面情绪中诞生。
他始终处于被动应对的状态，无法获得反攻的主动权。
“斩魄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低声自语着，眼神冰冷：“我必须具备一种能够覆盖全球的、主动的手段——绝不能等待虚毒出现后再去清除，而是让它根本没有机会扩散，一口气全部清除干净。”
他的目光投向生产线的中央。
智能纳米单元。
一种可以自复制、自组织、自修复的冯·诺依曼机器人系统，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覆盖全球范围。
只要做出一定的改动，就可以以分子级的精度对虚毒感染者和虚毒载体进行识别和清除，以及强行控制。
如果能够成功以金丹之力和拟态力量迅速重建这套本就是由周庄亲自设计研发的系统，那么他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所有已知虚毒污染区域的全面净化，并且以特定纳米单元对咒力信息的动态解析能力来实时监控虚毒的变化趋势，实现长效的追踪和反制。
与过去相比，这里的制造条件不同，但通过对物理参数的调整，完全不存在任何设计上的问题。
而工业生产精度的问题，也完全可以依赖于金丹和拟态力量的辅助来弥补——就像最初周庄与地狱元海一同设计并制造纳米单元的过程一样。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生产线中央。
一团如血肉般剧烈蠕动着、长出牙齿和触手、用转瞬破碎又重组的眼球盯着他的东西，正在那里咆哮着，尖叫着，长出类人的手脚向着他冲来。
轰——！
周庄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下一瞬，极致的高温汽化了那个怪物。
构建生产纳米单元——或者说冯·诺依曼机器人结构——的尝试，都成为了虚毒感染咒力的最好共鸣对象。
所有生产出来的纳米单元，一旦脱离金丹力量和拟态力量的完全控制，浓度低于一定阈值，还没来得及进行任何动作，就将被从最底层感染，化作憎恶的血肉。
而哪怕强行以高密度金丹力量或者拟态力量进行支配，让其正常增殖到一定体量从而运转周庄算法——可那得到的，只是一个信息干扰过于严重、完全无法排除、只有饥饿感、没有人格的怪物。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