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缓步走来,乌黑长发垂落腰际,身姿高挑纤秾,穿着一袭玄色绣满暗紫毒纹的广袖长袍,衣角随风轻荡。
她从雾气里走出来,随即一束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一双竖瞳幽绿如寒潭毒蛇,眼尾绯红上挑,眸光淡漠疏离,俯瞰众生如同看待蝼蚁。
齐知玄目光微闪,肃然起敬,惊叹道:“敢情是毒尊亲临,晚辈失礼了。”
毒尊负手而立,打量着齐知玄,不咸不淡道:“不必客气,你我同为八响境,以平辈相交即可。”
齐知玄自无不可,直道:“齐某逃难至此,幸得万毒窟收留,庇护之恩没齿难忘。”
毒尊微笑道:“你也是毒道中人,万毒窟于情于理都不该见死不救。话虽如此,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根本不需要万毒窟庇护吧。”
齐知玄笑道:“实不相瞒,我刚刚突破八响境,多亏了万毒谷这片福地。”
“哦,刚突破?”毒尊恍然,颔首道:“难怪你身上没有‘道痕’。”
“道…痕……”
齐知玄愣了下,虚心请教道:“不知你说的‘道痕’是?”
毒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身形一晃,返回万毒窟。
齐知玄亦步亦趋。
少顷,齐知玄进入毒尊的洞府。
二人相对而坐。
毒尊取出了美酒和异果招待齐知玄,不紧不慢解释道:“所谓道痕,喻指大道的轨迹与灵性感悟。但通俗一点讲,道痕就是我们八响境心中所思所想。”
齐知玄抬了抬眉梢,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八响境心里想什么,别人看得到?”
毒尊不答反问:“八响境练脑,试问如何练脑?”
齐知玄答道:“以武圣血脉持续倒灌大脑,促使大脑蜕变。”
毒尊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是武圣冲击八响境时的修炼法门,可你现在已经是八响境了。”
“……”
齐知玄若有所思。
毒尊笑了笑,瞥了眼齐知玄手里的戒刀,淡定道:“来,你砍我一刀。”
她抬手用食指在脖子上抹了下,“朝这里砍,用全力。”
齐知玄眨了眨眼,徒然举起戒刀,平直挥砍,送出一记横切。
噗嗤!
刀锋划过了毒尊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浮现一道血痕。
因为毒尊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戒刀速度极快,一闪而过,所以她的脑袋没有飞起来,依然静止在脖子上。
但下一秒,毒尊抬起双手,抱起脑袋,一下拿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你觉得砍断我的脖子,我会死吗?”毒尊看着齐知玄,依然可以正常说话。
齐知玄呼吸停滞,咂舌不已。
换做是七响境,脖子被砍断就是致命伤,必死无疑。
哪想到,八响境被砍断了脖子,居然屁事没有?!
毒尊抱着她自己的脑袋,悠然说道:“七响境以下武者,脑子是依靠身体来提供营养,失去身体,脑子就会死亡,但八响境可不一样。”
“八响境的脑子是可以独立存活的,哪怕失去身体,也能活下来,你且看好了。”
毒尊晃动了一下她的脑袋,脖子下方一阵蠕动,快速长出一条脊椎骨,然后扩展出肩胛骨、肋骨,紧接着又长出了心脏、肺叶等内脏器官,最后长出了四肢。
也就是三秒钟的功夫,毒尊重塑出一具完整的胴体。
而她原本的身体,反倒是在失去脑袋之后,丧失了生命力,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毒尊屈指一弹,无头尸体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消散一空。
毒尊穿上黑袍,重新坐了下来,笑道:“对于八响境而言,大脑便是一切,身体反倒是无关紧要,只要大脑完好,随时可以重塑肉身。”
“不止如此,随着大脑持续蜕变升华,不但不需要肉身供给任何营养,大脑还会反过来向肉身灌输营养,反哺肉身,从而促使肉身进一步蜕变升华。”
“大脑以前是受,肉身是攻。”
“现在大脑变成了攻,肉身反而成了受。”
“当然,这不代表八响境的肉身就是毫无用处,可以随意舍弃的。比如,大脑在遭到重创时,仍然需要肉身供给血脉进行自愈。”
齐知玄心头迅速明了,不禁询问道:“八响境应该如何练脑呢?”
毒尊微笑道:“七响境以下的修行有一套完整的武道体系,八响境的修行却要复杂得多,主要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齐知玄皱眉道:“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吗?”
“当然!”
毒尊嘴角勾起,义正言辞道:“我们的脑子不就是用来想的吗?比如你想要权力,权力是什么呢,权力是用来统治人间的,那么你就需要修行人道、人心、威仪、气运、灵智等,继而执掌人皇威压、人道气运,统御万灵心神,明辨人心邪正等。”
“再比如,你心念故土,想要那片土地再也没有地震、洪水等灾厄,那么你就需要修行地脉、山川、地精、厚土、地权等,继而执掌大地精气、地脉流转、山岳之力,凝聚厚土厚德,镇压地界万灵。”
“总而言之,你需要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以此为起点,走出一条独属于你自己的修行大道,最终证道得果。”
“起点是你想要什么,终点则是你的道果。”
“从起点到道果这段旅程,即是大道!”
“修道修道,说的其实是我们一路披荆斩棘所修建出来的那条通往‘果位’的大道。”
“总之,当你明确自己想要什么之后,你的大脑便会诞生一颗道种,这颗道种就像是太阳一样,能够持续散发出一种灵性光辉,影响周围的一切,而那种灵性光辉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道痕’。”
听了这番话,齐知玄不由得陷入沉思,然后他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问道:“如果我想要长生久视,我想要不死不灭,我想要强大无敌,我想要这天地众生尽数臣服,我想要主宰诸天万界唯我独尊,我想要万古大道顺我心意,可否?”
毒尊怔了怔,深深看了眼齐知玄,正色道:“修行界有三条大道,修行方向分别是人与自己,人与人,人与天地,对应佛儒道三家。”
“人与自己,注重解决个人的内在矛盾,比如平息欲望、缓解痛苦、实现内心安宁,这条大道对应佛教。”
“人与人,注重解决社会群体的关系,强调伦理秩序、社会和谐,这条大道对应儒家。”
“人与天地,注重阐释人与自然的关系,主张顺应自然、天人合一,这条大道对应道教。”
“三教囊括了世间绝大多数大道,我们所修的大道必然是三教之一。”
说到此处,毒尊看着齐知玄,感叹道:“看样子,你不想做出选择,你全都要!”
齐知玄福至心灵,在这个瞬间他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