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中写得明明白白:每完成一项任务,便可获得相应的功德值。功德值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敕封仙职,飞升天庭。
韩云的声音压过了纸张翻动的声音:“诸位中,有不少是寿元无多的门派宿老。”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位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者,语气微微放缓。
“罗天大醮三年一次,三年时间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们来说,三年又三年,恐怕也没有几个三年可以等。”
那几个老者面色凝重,攥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分明已经泛白。
“所以,在聊斋世界里,即便是寿元耗尽、肉身陨落之人,也可保留元神,转为阴神。”
“阴神同样可以继续积累功德,待到功德值满,便可重塑肉身,登天封神。”
这句话一出,广场上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保留元神?!转为阴神?!”
“死后还能继续攒功德?!”
“重塑肉身,登天封神,那就是说哪怕在聊斋世界里死了,只要功德够,照样能成仙?!”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妪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发哑:“韩董,此话当真?”
韩云看向她,微微颔首:“字字属实。”
老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她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喜笑颜开。
广场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响。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有人捏着文件反复翻看那几页文字,有人已经开始跟身旁的同门低声商量起了结盟的事。
但喧哗声中也有清醒的声音。
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抬起手,中气十足问道:
“韩董,我等若去了聊斋世界,门派怎么办?弟子怎么办?”
他这话问得很有道理,喧哗声顿时小了几分,不少人转头看向韩云。
韩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头,从周元手里接过一个东西,抬手举了起来。
那是一个头盔。
一个通体银白色的全包式头盔,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接缝,只有后脑处有一圈淡蓝色的环形指示灯,正在轻轻闪烁。
“灵境头盔。”
韩云说道:“想必诸位都不陌生,公司已经发行一年了,但我今天要说明的是,其实在灵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聊斋世界,只是其中的一个灵境!”
“戴上它,你们的弟子就可以和你们相见,甚至你们的弟子也可以在聊斋世界对你们进行帮助。”
他顿了顿,将那枚银白色的头盔放在面前的讲台上。
“换句话说,你们不需要抛下任何东西。你们的弟子完全可以白天在这个世界,晚上去聊斋世界。”
一波又一波的震撼消息,让所有人脑子都乱糟糟的,说不出话来。
韩云将头盔放稳,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还有什么疑虑?”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因为真的没有了。
寿元将尽的宿老,死后可以转为阴神继续攒功德。放心不下门派的掌门,可以两头兼顾。
罗天大醮拼死拼活才能抢到的那十五个名额,现在有了另一条虽然漫长但更加稳妥的路。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那种光,和朱厚熜跪在白玉台上时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
韩云直起身,抬手整了整领口的衣扣,声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诸位,好生修行。”
广场上的商议声音此起彼伏,几百号人纷纷点头响应。
只有一个地方,安静得格格不入。
张楚岚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平白到手的封神名额不要。”
他喃喃自语,越说越悲伤,“好好的神仙不当,现在要做功德,挣功德值?”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这个打工的劳碌命啊!”
冯宝宝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又认真。
“没得事,你还可以抱大腿。”她指了指高二壮,“她腿粗。”
高二壮没好气地白了冯宝宝一眼,但她马上又笑着转过头来,伸手在张楚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啦行啦,不就是做功德嘛。”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得像敲银铃:“咱们一起去嘛。飞剑洗地,小小妖魔,拿捏拿捏,有大姐姐罩着你,还怕挣不够功德?”
张楚岚转头看着她,那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做功德也不是那么惨的事了。
他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往腋下一夹,撸起袖子。
“行!不就是聊斋世界嘛,不就是降妖除魔嘛,不就是兴教化建庙宇嘛!”
他仰起头,朝天空挥了挥拳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喊完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老道都逗笑了,笑得胡子直颤。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韩云独自一人离开了总部。
下一刻,便踏在了纳森岛的土地上。
海风吹拂。
纳森岛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此时,韩云站在那棵神树面前。
神树巍峨,它的根系深深扎入纳森岛的土壤。
又或者说,整个纳森岛都是它的根系所化。它的枝干是一种似木非木、似金非金的材质。
韩云仰头看着这棵树,看了很久。
“神树。”他轻声道,“纳森岛的王,岛民的神,神民的根。”
他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树干触手温热,像是活物,其中积攒有香火祭祀所凝聚的信仰。
这股力量庞大、驳杂、混沌,被束缚在这棵树的形态中,从而模糊的诞生了一个意识。
“好东西。”韩云的手指在树皮上轻轻叩了叩,“暴殄天物。”
话音落下,他五指张开,隔空虚按。
轰——!
整座纳森岛都在震动。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缝从神树根部向四面八方蔓延。
岛上的飞禽走兽齐齐噤声,神民们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纷纷冲出屋子,朝神树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那棵与他们整个种族命运相连的神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大地中拔起。
根系从土层中破出,在空气中挣扎、蜷缩,像是某种受了惊的活物。
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抗拒那只虚按在空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