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被帝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了。
“大王?”
费仲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帝辛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他穿过九间殿的大门,和殿前的白玉台阶,一直走到殿前的广场中央。
随后,帝辛抬起头。
朝歌城的上空,那片无名虚空之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朝歌城的地脉节点,也是人道气运的汇聚之处。
数千年来,人族的国运、百姓的香火、英烈的忠魂、先贤的教化,所有属于人族的气运都在那里汇聚、沉淀、凝结。
那片虚空中,盘踞着一条金龙。
那金龙足有万丈之长,鳞爪峥嵘,龙须飘然,一双龙目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此刻。
那双龙目,骤然睁开。
金色的竖瞳,和人皇的双眸如出一辙。
金龙昂起龙首,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那声龙吟穿透了九霄云层,穿透了千里山河,从朝歌城的上空向外扩散。
整个中原大地的百姓,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他们看不见金龙,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那股力量温暖浩大,像是春风拂过大地。
又像是祖辈的英魂在庇佑着这片山河。
九间殿前的广场上,帝辛仰着头,看着那片虚空。他不可避免的皱起眉头。
“人道气运金龙异动,难道是我人族有变?”
他负手而立,皇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眸中倒映着那条正在腾空而起的金色巨龙。
朝歌城上空,万丈金龙破空而去,朝着陈塘关的方向,呼啸而去。
陈塘关。
兔子悬在半空中,右爪虚握,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身后那颗由纯粹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雷霆巨眸正在加速压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变形。
海面上被那股压力压出了一个数百丈方圆的巨型凹陷,凹陷边缘的海水被压得朝外翻涌,形成一圈数十丈高的环形海啸。
兔子伸出一爪向天空的某个方向一抓,催促道:
“来!”
自天边,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那金光来得极快,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只见天边的云层被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裂口,裂口中金光大盛,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盆熔化的黄金。
旋即,那金光到了。
万丈金龙从虚空中显形,龙身盘绕在兔子的头顶上空,金色的龙瞳俯视着那枚正在压下来的雷霆巨眸,龙目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俯瞰苍生的威严。
兔子右爪一翻,那万丈金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落入兔子的爪中。
金光散去。
兔子的右爪中多了一枚印玺。
那印玺不过拳头大小,通体玄金,上方盘踞着一条五爪金龙,下方刻着两个古篆。
人。
道。
兔子的右爪不断用力紧握印玺,爪背上的绒毛根根竖起,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气运金龙,九鼎之重?
人道信念,万钧之沉?
不,都不够。
它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直视那颗正在压下来的雷霆心脏。
“还不够。”
它低喝一声,张开了右爪的五根指头。
“再来!”
身后那颗雷霆巨眸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巨眸中竟然出现了“忌惮”这个情绪。
兔子张开的右爪,朝天一立。
朝歌城。
人皇殿中,那座供奉着历代先王灵位的太庙之内,九座青铜巨鼎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鼎身上的铭文逐一亮起,从殷商开国至今所积累的国运,此刻形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朝着陈塘关的方向奔涌而去。
社稷之中,供奉着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等人族先贤的宗庙里,一尊尊泥塑木雕的神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历代先贤所凝聚的人道信念,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向同一个方向。
市井之中,一个正在灶台前烙饼的老妪,忽而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放下手中的擀面杖,对着窗外的天空默默祈祷,也不知是在祈祷什么,只是觉得此刻应该祈祷。
像她这样的人,这一刻在中原大地上有千千万万个。
每一道祈祷化作一粒微不可见的光点,千千万万粒光点汇聚在一处,便成了一道照亮天穹的光柱。
轰!!!
人道的金色洪流从虚空中坠落,灌入兔子的身躯。
兔子的身形纹丝不动。
气运金龙,给我镇。
九鼎国运,给我镇。
人道信念,给我镇。
它右爪高举,那枚人道印玺光芒大盛。
在印玺的光芒映照下,那枚雷眸,即将轰落在哪吒身上的天劫咒,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进不得,退不得。
然后。
“碎!”
从兔子牙缝间,吐出这么一个字。
咔嚓——!!!
那颗由天道意志凝聚而成的雷眸,应声而碎。
陈塘关上空的雷云散尽。
海风重新变得温驯,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发出千篇一律的哗哗声。
方才那天倾般的威压、那覆压数十里的雷云、那枚代表天地意志的雷眸,就像是被人从天地之间一把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兔子从半空中落回悬崖边上,爪子里那枚人道印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重新飞回朝歌城的方向。
它拍了拍两只小爪子。
哪吒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恢复如常的晴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一口憋了三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就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兔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完了。”
兔子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然后伸出爪子朝营帐的方向一指:“去看看你师父,酒差不多该醒了。”
哪吒大笑一声,拖着火尖枪大步朝营帐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好意思让人听清。
兔子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爪子随便摆了摆。
………
混沌之外,无上常融天。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星辰日月,没有万物生灭。
只有一片永恒的、绝对的虚无,和虚无之中三道不可名状的身影。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而坐,周身并无光华流转,亦无法相显化,三圣同处于此,其所立之处便是道之所在,
法与理在此交织,演化出无穷无尽的生灭气象。
元始天尊居中,盘坐于一朵九色莲花之上,身披白玉道袍,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
灵宝天尊居左,坐于青萍之间,一袭青衫,身侧悬着四柄若有若无的古剑虚影,剑身未动,剑意却已割裂混沌。
其姿清绝孤高,眸光如剑锋出鞘,所过之处虚无亦被斩出细不可察的裂痕。
道德天尊居右,坐于风火蒲团之上,鹤发童颜,手持一柄芭蕉扇,其貌苍古而神韵内敛,周身气息平淡如水,却无处不在。
其所在之处,连混沌都似乎变得安分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