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也挠了挠头,那几缕碎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天尊啊。”
王也苦笑着道:“那可是一群大巫,动不动就是太乙金仙级别的人物。我这点微末道行,下去怕是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韩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王也的絮叨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迎着韩云的目光,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两个字:信你。
王也嘴角抽了抽,关键是我不信我自己啊!
憋了半天,他终于摊了摊手,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行吧。”
王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被信任的感觉。
“天尊,那我该怎么办?”
韩云笑了笑。
“神话历史,你应该都熟。”
“涿鹿之战中,风后造指南车,助轩辕黄帝大破蚩尤。天道演变之下,自有尔功。”
王也眨了眨眼。
风后。
指南车。
他当然知道这段典故。
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蚩尤作大雾弥三日,黄帝令风后法斗机作指南车,以别四方,遂擒蚩尤。
风后,乃是轩辕黄帝麾下七辅臣之一,以巧思妙算闻名,尤其精通机巧造物与星象推演。
而现在,他就是风后。
王也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干净,然后端端正正地朝韩云躬身一礼。
“既如此。”
他直起身来,眼中那股慵懒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认真:“我便去一趟轩辕大营。”
韩云点了点头,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门在王也身前缓缓开启,门的那一头,隐约可见连绵的军帐与猎猎的旌旗。
王也迈步跨入光门。
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韩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
“你不是王也。”
“你是风后。”
光门合拢。
韩云独自站在云端之上,低头看了眼下方的战场,又看了看王也消失的方向。
他将一道分身留下,那分身化作一缕炁息,无声无息地跟在了王也身后。
分身不会插手任何事,只会在暗中观察记录,若王也真遇到了性命之危,才会出手。
做完这件事,韩云收回目光,转身朝远处走去。
他脚下生云,一步跨出便是数千里之遥。
涿鹿之战的胜负,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出的,黄帝退兵扎营,九黎退守群山,双方的对峙会持续很久。
而他正好趁这段时间,在这四大部洲中四处云游,收些生灵填入洞微天下。
东胜神洲,灵山秀水之间,有仙鹤衔芝、灵猿献果。
韩云路过一座道观时,见山脚下一株老松已有万年之寿,松下一只白鹤正在打盹,他伸手轻轻一招,将白鹤连同那株老松一并收入内景。
西牛贺洲,佛光隐隐的山谷中,有几头灵犀正在溪边饮水,韩云看了片刻,也收了几头。
南赡部洲,人道昌盛,烟火万家。
韩云在一个人族部落外停下脚步,那个部落不过数百人,却已有文字、有礼乐、有耕织,其中有一位年轻人,龙颜四目,生有睿德。
他将整个部落连同方圆数十里的山川一并移入洞微天下。
北俱芦洲,冰封雪裹,煞气冲天。
韩云在雪原深处遇到一头幼年的冰螭,那冰螭正被数头雪魈围攻,浑身是伤,他随手驱散雪魈,将冰螭也收进了洞微天下。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收。
飞禽走兽,奇花异草,仙山灵泉,人族部落,但凡觉得可堪造就的,便随手收入内景。
与此同时,他那道分身始终跟在王也身后,将涿鹿战场上的每一幕都看在眼里。
第二日清晨。
轩辕大营,中军帐。
黄帝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按剑柄,面色沉凝。
帐中两侧坐着应龙、女魃、九天玄女以及几位阐教金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昨日的战事虽然逼退了九黎,但人族的伤亡同样惨重,更要命的是,九黎退入群山之后,风伯雨师布下的雾阵愈发浓重。
那雾气从群山深处弥漫开来,将方圆数千里的战场尽数笼罩,派出去的好几拨斥候都是有去无回。
偶尔逃回来一两个,也都神志恍惚,说不清自己在雾中看到了什么。
“大雾掩藏,兵锋难进。”
黄帝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帐中诸人,“诸位可有良策?”
应龙沉默不语。
女魃眉头紧锁。她的赤地神通能驱散水汽,但那雾气乃风伯雨师以大巫本源之力所化,不是寻常水雾,她的神力在其中大打折扣。
九天玄女面色平静,却也没有开口。
黄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广成子身上。
“师尊。”
黄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可有办法?”
广成子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闻言,他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
“那雾气,乃风伯雨师以大巫之力所化,入者不辨四方,蒙昧灵台。便是为师手持盘古幡入内,也无法驱散整片雾阵。”
他顿了顿,又道:“除非借来一两件克制雾气的灵宝,或可见效。”
克制雾气的灵宝。
帐中诸人面面相觑。
能克制风伯雨师本源之雾的灵宝,至少也得是先天级别的宝物。
这等宝物,要么在那些大教教主手中,要么深藏于洞天福地之中,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去借?
黄帝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这时,广成子忽然神色微动。
他掐指一算,指尖有清光流转,片刻之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莫急,莫急。”
广成子抚须而笑,看向黄帝:“已有高贤前来襄助。”
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兵士的通报声。
“营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风后,说有法门可破大雾!”
风后?
帐中诸人皆是一怔。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
黄帝却看向广成子,见他微微颔首,便沉声道:“请。”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
一个穿着道袍、头发随意绾了个道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帐中,端端正正地朝黄帝行了一礼。
“山野散人风后,见过人皇。”
黄帝打量着他。
这个自称风后的道人,身上没有太多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凡人。
但他站在那里,面对满帐的金仙太乙,却极为从容。
“先生有法门可破大雾?”
黄帝开门见山。
风后,也就是王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