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韩云笑了笑,没说西游世界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临时有些事,离开了一下。”
“离开了一下?”
稚圭瞪大眼睛:“您离开了整整十天!”
十天?
韩云微微挑眉。
看来西游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剑来世界并不完全同步。
他在西游世界待了不过几日,这边却已过了十天。
“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韩云走到柜台后坐下,端起稚圭方才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看来她一直在续水。
稚圭站在他身旁,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公子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公子时不时冒出些神神秘秘的事。
韩云喝了半杯茶,才开口问道:“这几日,小镇有什么变化?”
稚圭的脸色正经了几分。
“变化不小。”
她在韩云对面坐下,将这几日小镇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洞天破碎在即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福禄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桃叶巷里的住户也开始往外搬。
外地人却越来越多,各色修士进进出出,有的是来寻找机缘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干脆是来趁火打劫的。
“正阳山的搬山猿也来过。”
稚圭说到这里,语气冷了几分。
韩云放下茶杯,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您离开的第三天。”
稚圭道:“那只老猿本想去书铺,大概是听说了凤鸟的事。但它走到福禄街口就停住了,站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走了。”
韩云冷笑一声。
“正阳山?”
他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只蠢猴子,虽秉持天地异象而生,却白白浪费了这身筋骨跟脚。”
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稚圭听出了公子语气里的不悦,没有接话。
韩云又敲了一下柜台,然后收回了手。
“还有什么事?”
“齐先生来找过您两次。”
稚圭道:“第一次是三天前,第二次是昨天。他说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来看看您在不在。我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想跟您说。”
韩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去一趟学堂。”
黄昏的学堂很安静。
教室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孩子们早已散学回家了。
齐静春站在廊下,负手而立。
他依旧穿着那件青衫,长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整个人像是一株立在晚风中的修竹,挺拔而温润。
韩云走进院子时,齐静春转过身来。
“您回来了。”
齐静春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韩云听得出,那温和之下藏着一丝被刻意压下的忧虑。
“临时出了点事,离开了一趟。”
韩云走到石桌前坐下,抬手示意齐静春也坐。
齐静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洞天破碎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
“原本我估摸着,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最多还有三天。”
齐静春抬起头,看着韩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届时,小镇将不复存在,镇上的三千余口百姓,就拜托您了。”
韩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变。三千余口,我收。”
齐静春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仿佛千斤重担稍稍卸下了几分。
“多谢。”
齐静春的声音有些发涩。
韩云摆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神色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个背着竹编鱼篓的少年出现在院门口。
陈平安。
他满头是汗,草鞋上沾满了泥巴,一只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被荆棘划出好几道血痕的小腿。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韩大哥!齐先生!”
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喘,但眼睛很亮:“你们都在!太好了!”
韩云看着他那副兴冲冲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了?又抓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平安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
那是一块木牌。
木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随手掰下来的碎片。
牌面上隐隐有一道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我今天去龙须溪上游抓鱼,在一个山洞里捡到的。”
陈平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以为是块烧火的柴火,但烧了半天,根本烧不着……韩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韩云接过木牌,目光落在牌面上那道裂纹上。
嘴角轻轻一笑,他自然认得这东西,因为这本就是他随手抛下的机缘之一,没想到能被陈平安捡到。
“韩大哥?”
陈平安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忐忑:“这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韩云抬起头,看着陈平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
他站起身,将木牌还给陈平安。
“这东西很好。”
“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陈平安愣愣地接过木牌,虽不太明白,但看韩大哥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他将木牌小心翼翼地塞回怀中。
韩云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然后转身对齐静春道:“明日我去一趟泥瓶巷。”
齐静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人又在院中说了些闲话,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陈平安才想起家里的水缸还没挑满,背起鱼篓急匆匆地跑了。
韩云和齐静春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安,可惜了。”
齐静春忽然开口。
韩云转过头看着他。
齐静春的目光依旧望着陈平安消失的方向。
“道心澄澈,心思坚定。”
他轻声叹道:“可惜被打断了长生桥,本命瓷也破碎了,若是修行,必定坎坷。”
说这话时,齐静春暗中注意韩云,希望他能做些什么,帮一把这位少年。
而韩云却只是看着夜色深处那条泥瓶巷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谁说没机缘?
那机缘,不是已经揣在他怀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