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谨慎了。”
“他到了归德，不会急着往前冲，他要等后路稳了，粮道通了，探子回报了，才会动。”
手指移到徐州。
“太不花，中书平章政事，官大，但打仗不如答失八都鲁。”
“他到了徐州，也不会动。”
“他在等什么？”
“等答失八都鲁动。”
“答失八都鲁不动，他凭什么先动？”
“万一中了埋伏，谁负责？”
手指移到宿州。
“八失拔都，知枢密院事，官更大，但人马最少，他更不会动。”
“他只有两万人，冲在前头，万一被围了，那两位救不救？”
顾忱收回手，看着朱元璋。
“元廷这十万，看着多，其实是三条腿走路。”
“一条腿不动，另外两条腿也不会动。”
“他们在等，等一个谁都不愿意先动的时机。”
朱元璋点点头。
“那陈友谅呢？”
顾忱的手指移到淮河那条线上。
“陈友谅的人马，水陆并进。水师两万，战船三百，入了淮河，陆路一万，正在往这边赶。这人刚杀了倪文俊，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着往外跑。”
“”·为什么？”
“他想抢。”朱元璋说，“抢地盘，抢机会，抢在别人前头。”
“对。”顾忱说，“可他要抢，别人也要抢。”
手指移到灵璧。
“张士诚的两万人，已经到了灵璧，盐贩子出身，最会算账。”
“他出兵，不是为了帮谁，是为了捞好处。”
“好处在哪儿？”
“在毫州城下。可要是他去晚了，好处被别人捞了，他白跑一趟。”
“所以他得快。”朱元璋说。
顾忱点点头。
“所以他跟陈友谅，谁快？”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朱元璋忽然笑了。
“他俩会撞上。”
顾忱也笑了。
“淮河到灵璧，两百多里，一个从南来，一个从东来，都是急着抢功的人，碰上了，谁让谁？”
徐达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少主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顾忱摇摇头。
“不光是让他们打起来。”他说，“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手指又移到登莱那条线上。
“海上的两万人，从登莱走过来，要走一个月。”
“一个月后，仗早打完了。”
“他们来干什么？收尸？”
“可他们还是来了。”朱元璋说。
“因为他们要的是那口气。”顾忱说，“穆尔萨死了，光明教的旗不能倒，他们得让所有人看见，光明教还在，还能打。”
“可他们来得最晚。”
“最晚的人，最急。”
顾忱收回手，看着舆图上的那些箭头。
“十八万人，从五个方向来，来的时间不一样，想的事不一样，急的不一样。”
“有的一动不敢动，有的抢着动，有的动得太慢。”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该动的时候不动，不该动的时候乱动。”
朱元璋盯着他。
“怎么做到？”
顾忱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亳州的街巷。
街上有人在走，有兵卒在巡逻，有百姓在买卖东西。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城外十八万人正在围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看着那些箭头，看着亳州那个小小的点。
“元璋公，”他说，“你说，那些人最怕什么？”
朱元璋想了想。
“怕那个预言。”
“对。怕那个预言应验。可那个预言，咱们已经喊了。”
“那还怕什么？”
顾忱看着他，目光灼灼。
“怕民心。”
朱元璋愣住了。
顾忱继续说。
“他们十八万人，从四面八方来，打的是咱们。”
“可他们打的是谁？”
“是顾氏，是朱元璋，是那个预言里的人。”
“那些百姓怎么想？”
“百姓想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打巨鹿？为什么要打亳州？为什么要杀那个预言里的人？”
“那个预言说的是什么？”
“是黄河清，圣人出。是天下要太平了。”
“那些百姓，他们想不想太平？”
朱元璋点点头。
“想。太想了。”
“那他们看到十八万人来打这个‘圣人’，他们会怎么想？”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他们会想，这些人不想让天下太平。”
“对。”顾忱说，“他们会想，这些人要杀的，是那个能让天下太平的人。”
“可他们能做什么？”朱元璋问，“他们手里没有刀，没有枪。”
顾忱摇摇头。
“不用刀，不用枪。”
“只要他们不让那些人舒服就行。”
“只要他们不给那些人送粮就行。”
“只要他们不给那些人带路就行。”
“只要他们看着那些人的眼神，让那些人心里发毛就行。”
朱元璋盯着他，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
“还有呢？”他问。
顾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毫州城外。
“咱们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喊一句话。”
“什么话？”
顾忱一字一顿。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愣住了。
那十六个字，像十六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他喃喃念着。
顾忱点点头。
“这八个字，是说给元廷听的，是说给那些被异族欺压了一百年的人听的。”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这八个字，是说给那些诸侯听的，是说给那些打来打去、从不管百姓死活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所有百姓听的。”
“让他们知道，咱们和那些人不一样。”
“咱们要的，不是龙椅，不是地盘，不是好处。”
“咱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人活得像个人的天下。”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巨鹿城头那面旗。
想起顾忱说的那些话。
想起顾氏这一千多年。
他伸出手，按住顾忱的肩膀。
“徐达！”
徐达上前一步。
“在。”
“把这话传下去，传到每一个兵卒耳朵里。”
“传到毫州城里每一个百姓耳朵里。传到城外那些人的耳朵里。”
“传什么？”
朱元璋一字一顿。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徐达愣住了。
然后他单膝跪地。
“是！”
他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顾忱静静的看着朱元璋，十分认真的说道：“元璋公，此战若胜，天下可定矣！”
朱元璋神色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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