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牵着淑宝的玉手，侧过脸，盯着她的神情。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见这位未来女帝瑰丽凤眸中，倒映出的星点灯火。
贵妃娘娘的神情很是平静，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度过了最弱小，最难熬的时期。
如今京城的局势就算再坏，也已经坏不到哪里去了。
只要寒酥、玉蝉、霜九仍在，只要身边的男子仍在，她便有底气面对未来的所有变故。
“本宫理论上是藩王们的母妃，但实际上，在拥有枢密院之前，本宫几乎不掌兵权，对他们并无任何钳制的手段。”
何书墨听到“母妃”二字，表情差点没绷住。
淑宝说的确实是“实话”。
厉家贵女作为楚帝明媒正娶，嫁入皇宫的贵妃，从她进皇宫开始，便跳过了“才人”“美人”“嫔”“妃”等后宫等级，直接成为“贵妃”，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众所周知，楚帝年纪太大，熬得后宫凋敝，皇宫中压根就没有皇后，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妃嫔。
所以贵妃娘娘便是后宫之主，也是皇宫，朝廷，京城之主。
这就导致她在辈分上面，确实可以凌驾几乎所有的项氏子弟，毕竟她用的是楚帝的辈分，是几位藩王的“直系长辈”。
楚国的礼仪制度不看年纪，只看辈分。
哪怕四大藩王五六十岁，鬓发斑白，儿孙满堂，但他们只要进宫见到贵妃娘娘，也得低头拱手，行晚辈之礼。
想到此处，何书墨忍不住摸了摸手心的滑腻玉手，头一次觉得楚国的礼仪制度挺不错的。
至少让他爽到了。
“想什么呢？”厉元淑察觉到身边男子的异样。
他们经脉相连，真气大周天运行，所以她能很轻易地察觉到身边男子的情绪变化。
这种探查是双向的，何书墨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
只不过，她很少有会不稳重的时候。
“我在想，那几位藩王叫您‘母妃’时候的表情，哈哈，太好玩了。”
淑宝白了男子一眼，道：“净想些有的没的。那些藩王确实不听本宫号令，但他们既然图谋皇位，必然会听楚帝的吩咐。”
何书墨听罢，心中先是一惊，但很快觉得淑宝说的不对。
“娘娘，楚帝没了。就算我们假冒楚帝发号施令，可大内总管安云海又不是吃干饭的。这招恐怕行不通吧？”
“直接发令自然不行。”
“那您的意思是，间接？让臣想想……”
何书墨顺着淑宝的思路往下思考。
理论上来说，四大藩王在封地经营十几年，已经是一种占山为王，尾大不掉的状态了。
在这种情形下，哪怕是楚帝亲自发令，藩王那边其实大概率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更别说现在，京城里还有楚帝嫡系安云海在虎视眈眈。
一旦贵妃单方面宣布楚帝苏醒，传藩王进宫，安云海那边很可能直接辟谣，折损贵妃的威信。
所以，用楚帝的名义，明面上传藩王进宫肯定行不通。
因此只能通过暗示，让他们有主动来京城的动机。
可是，有什么暗示，是能让他们冒着巨大风险，来京城一探究竟的呢？
何书墨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关乎“皇位”的暗示，才能请动几位藩王，让他们亲自入京。
但如何在“不惊动修行楚帝”的前提下，悄然暗示藩王，皇位可能存在的变动呢？
何书墨骤然醒悟。
“娘娘，您是准备，试探那个地方？”
何书墨转动头颅，盯着京城外的某个方位。
贵妃娘娘凤眸如炬，语气漠然道：“潜龙观天师道脉的老天师，已经有数百年没动过了。潜龙观事关楚国国运，某种程度上，同样是预言楚国下一任皇帝的场所。”
“所以，您准备……”
“换天师。”淑宝干脆利索地说道。
何书墨心头一震，忙问道：“换天师这个事，老天师什么意见？您和他商量过吗？他怎么说的？”
何书墨左右为难，对他而言，眼下的是淑宝，潜龙观住的是薇宝，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爱卿好像有些过分紧张了。”
厉元淑凤眸清亮，略带狐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何书墨头冒冷汗，勉强解释道：“元淑，老天师是楚国活化石，硬生生活了好几百年的老东西，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他们潜龙观一直没啥存在感，老实得很。咱们虽然志在天下，可没必要这么早就招惹他们吧？”
“谁说本宫要招惹潜龙观了？”
“您刚才自己说要换天师。”
“本宫说要换，便能换吗？你刚才是怎么评价潜龙观的，自己给本宫重复一遍。”
“呃，”何书墨嘴角抽搐，道：“老东西，实力深不可测，没啥存在感，老实得很？”
“对，所以爱卿觉得呢？”
何书墨懂了，他道：“您的意思是，您准备散播谣言？把藩王从封地骗出来？因为老天师本身就很神秘，而且潜龙观既重要，又低调。哪怕您散布了谣言，也根本不怕天师道脉的人出来辟谣？既然没人辟谣，那就属于您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等春节之后，您再假意去潜龙观拜访。这样一来，便由不得藩王不信。”
厉元淑轻点螓首。
小忠臣与她心有灵犀，他刚才说的情况，已经把她心中的算盘，概括了七七八八。
只不过还有不少细节之处，需要她再补充一下。
“老天师坐镇潜龙观已然太久太久，起码三百年了。按照过往历史和祖宗之法，潜龙观早已经到了需要交接天师之位的时候。只不过老天师深不可测，他自己不开口，外人自然不好随意置喙。所以，本宫这招‘假换天师’，高明就高明在合情合理，不怕藩王花心思打听确认。”
“这一位老天师，共有七位徒弟。假设他真准备传位，他会将位置传给哪位徒弟，犹未可知。而每一位徒弟对于皇帝人选的偏好，都可以看做是楚国国运的暗中选择。所以，只要藩王入京，光是确认未来天师，以及天师偏好这一项，便得好一阵折腾……”
何书墨安静听着，完全不敢说话。
他上次去潜龙观的时候，老天师给他交了老底，说以后肯定会把位置传给古薇薇，这样一来，淑宝口中的“犹未可知”便完全不存在。
而薇宝的偏好，众所周知，肯定是他何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