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出行，并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不是正式祭祀，需要昭告百官，选定良辰吉日。但仍然要事先通知，安排出行计划，联系朝廷各部门紧密配合。
比如，宫中禁军充当近卫，外围安保由京城守备巡防军负责。随时伺候娘娘的宫女，则由皇宫内务府安排，娘娘出行的仪仗和排场，由卫尉寺统筹负责……
诸如此类的大小事项，不胜枚举。
而这些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娘娘本人并不过问，全由得力能臣何书墨一应负责。
“好麻烦……”
何书墨浑身虚脱，一个大字躺在地上。
“大人，大人……”
高玥抱着一堆案牍，匆匆忙忙破门而入。
何书墨躺在地上不起来，道：“小高，我不行了。你去把晚棠和云依叫来，晚棠处理卫尉寺的事情，云依负责联系对接其他部门。”
高玥满脸黑线，心说堂堂贵女，整日这般使用，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
“大人，您真是……”
“怎么了？”
“知人善任，任人唯贤，量才录用……”
“高玥你学坏了。”
“属下这就去叫人。”
……
如此折腾了几日，何书墨总算敲定了贵妃出游的全部流程。
于是，这日早晨，属于贵妃娘娘的车驾，自凌晨开始，便已经早早在玉霄宫前停放妥当。
何书墨则领着卫尉寺仪仗队，大清早进宫，来到玉霄宫外列队等候。
卫尉寺仪仗队，是卫尉寺的旧有人员组成的，也就是上任卫尉寺卿章荀手下的人马。
听命何书墨的御廷司旧部，比如高玥、曹白刀、牛奇、铁山等人。此时腰别短刀，担任贵妃亲卫的角色。
眼下的卫尉寺，还处于一种类似城乡结合部的拧巴状态。仪仗是本职，亲卫是拓展，并没有严格区分开。
而在玉霄宫外围，名义负责保护贵妃娘娘的禁军，也在悄悄集结。
禁军统领齐衡四品修为，眼下手握腰刀刀柄，气势汹汹走向已经集结完毕的禁军队伍。
“张桓，怎么是你带头指挥？”
张桓，禁军四大统领之一，同样是四品修为。
其实原来禁军统领的修为要求是三品，禁军大统领的修为要求是二品。但楚帝为了修行长生，抽掉了禁军精锐，由原禁军大统领安云海牵头组成了亲兵团，因此整个禁军军官层的修为要求掉了一档。
原来需要三品的禁军统领之职，眼下只需要四品。
张桓整肃队伍，听到背后的声音，于是转头笑道：“呦，齐统领。齐统领可是大忙人啊。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边指导教学？”
齐衡走到张桓近处，低声道：“张桓，今日贵妃娘娘出游，本该由我率队护持。”
张桓拍了拍齐衡的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本统领听命行事。齐大人若有什么想法，去找大统领沟通便是。大统领若是也不管用。不是还有大内总管安大人吗？实在不行，你直接去找那位贵妃娘娘为你做主。”
齐衡瞪了张桓一眼，一言不发，扭头走了。
“等下。”
张桓叫住齐衡，上前两步，似威胁，似嬉笑地说：“齐衡，咱们都是禁军老人了。老哥提醒你一句，希望你能记住，皇宫到底姓什么。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齐衡冷静道：“你们准备动手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保护娘娘此行的安全。齐大人今日休沐，少管闲事，莫要头脑发热站错了队伍，一时失足千古恨啊。”
……
何书墨站在玉霄宫门口，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贵妃娘娘出来。
“不管地球还是楚国，女人出门一趟真是麻烦。”
何书墨低声吐槽。
不过他也能理解淑宝为什么磨叽，因为今天不只有她一位贵女，还有几个与她同一等级的贵女妹妹。更重要的是，今日有“戏”要演，她得在民众面前展露一下贵妃威仪。
可不就得精雕细琢一下？
时间来到上午，一排太监手捧奏折，低着头往玉霄宫走。
何书墨顿时上前，拦住这批送奏折的太监。
“等会，今日还有奏折文书？”
“回大人，日日都有。”
何书墨把手按在奏折堆上，道：“今日娘娘不理政，这些折子都给我放地上。”
太监们互视一眼，没人敢与何大人做对抗，老老实实将奏折放在脚下的地面上。
其中一个太监手持奏折，低头上前。
“大人，这封奏折十分要紧，请您三思。”
何书墨莫名其妙接过奏折，摆摆手道：“行了，知道了，回吧。”
打发走了太监，何书墨让高玥找两个人，把地上奏折收拾收拾，送宫内偏房，至少今天别给淑宝添麻烦。
与此同时，他打开手中被称作“紧急”的奏折。
这是一封不署名的折子，上书寥寥几个大字——禁军欲行不轨，娘娘万分小心。
何书墨合上奏折，笑道：“有意思，居然有人想着给元淑提前报信。看来妖妃也不是那么不得民心嘛。”
正在此时，玉霄宫内频频走出眼熟的宫女。
何书墨一看这排场，就知道是淑宝出宫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贵妃娘娘盛装华服，鬓发如云，翩然登场。她修长玉腿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精准计算，头上的步摇和耳坠静若平湖，分纹不动。
何书墨两步上前，接替娘娘身边的寒酥，主动搀扶娘娘玉手，护着她一步一步走下玉霄宫门前的玉石阶梯。
淑宝瞧见身旁的男人，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没忘记某人前两天占她便宜的事情。
不过相比私房小事，厉家贵女识大体得多。
至少在外人看来，君臣关系一如既往的和睦。
反倒是何书墨低声道：“贵妃姐姐，刚才有人偷偷递信。说禁军今天可能异动。”
淑宝一边走，一边道：“那倒是省了玉蝉的事。不用扮演刺客了。”
何书墨低声道：“您是当世一品，寻常刺客想杀您，恐怕不现实。臣以为，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您身边的妹妹们。王令沅，或者李云依。”
“爱卿是卫尉寺卿，手下多，能力大。这便要看爱卿的本事了。”
淑宝凤眸瞄了男人一眼，随后款步走上马车的木梯，钻入御用车驾之中。
何书墨人站在原地，浑身触电一般麻麻的。
“不是姐妹，这也能吃上醋啊。”
何书墨想过淑宝一万种回答，比如怎么应对，怎么谋划，是否要撤下玉蝉，但他唯独没想到，相比禁军异动产生的潜在影响，淑宝居然会率先关注她的贵女妹妹。
难道在淑宝心里，沅宝、依宝的威胁，比禁军叛变的威胁还大吗？
何书墨没有细想，因为当贵妃娘娘登上御用车驾的那一刻，玉霄宫外久候的车队便开始徐徐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