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轻车熟路地破开了宝库门上的机关锁。
魏王宫殿的底蕴远不如楚国皇宫,宝库门前的些许阻碍,拦不住任何一位二品修士。
然而,令崔玄微没想到的是,当她推开宝库大门、闪身而入的时候。
她的面前,并非魏王所收藏的琳琅满目的各式宝物,而是一个面带笑意,年龄不大的男子。
“小生鲁青书,恭候崔家贵女大驾光临!”
魏国国师、纵横道脉传人鲁青书,拱手,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拜见礼仪。
崔玄微美眸微眯,稍感意外。
方才她在宝库之外,由于宝库隔绝,她并没有感知到鲁青书的存在。
“鲁青书?你早算到本座要来?”崔玄微对鲁青书的名字相当陌生,不论是在楚国还是在姜国,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贵女谬赞了,小生这点微末道行,岂敢言‘算’。只不过是猜得,运气好罢了。”
鲁青书解释道。
末了,他看对面的头戴斗笠,薄纱遮面的气质道姑并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于是又好心补充道:“两个月前,魏王便在小生的劝说下,这才有了请贵女出山的想法。韦一物此人,贵女一定在姜国见过。”
“然后呢?”
崔玄微不置可否。
“哈哈。”
鲁青书笑道:“姜国国运虽不比当年,但也没落魄到仅由二品修士执掌江山的地步。小生稍作判断,便觉得贵女大人的国师之位坐不安稳,于是命韦一物以崔家传承暗示,请大人回国看看。从楚国至姜国,走商道,脚程一月半左右。反过来也是一样。但我又想,若是贵女大人不甘被我王和我算计,以神通赶路,提前回国,那么回程的时间便会大大缩短。约莫就是这几日。”
“说一千道一万,我崔家传承现在何处?”
崔玄微直奔主题。
没人喜欢被别人处处算计,安排好一切的滋味,崔玄微也不例外。
鲁青书此计,乃是阳谋。就算他明说了是不怀好意,崔玄微也一样会回楚国。原因无他,崔家一品传承不仅关乎她的道途、姜国的稳定,还关系到清河崔氏此后数百年的发展。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要害之处,不可不救。
鲁青书笑了笑,两手一摊,十分坦诚道:“事实如贵女所猜,这宝库中,其实没有什么玄真道脉一品传承。小生若拿得出真货,便也不会让韦一物带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去姜国暗示贵女大人了。”
崔玄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今真的从罪魁祸首口中听到真相,仍然不免一阵失落。
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就这么没了?
难道我崔家气运已经用尽?
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崔玄微施然转身。
她今天就是为了玄真传承而来,如今传承没了,她不想与鲁青书这种卑鄙小人多说半个字。
“贵女大人留步。”
鲁青书见崔玄微要走,急忙开口。
崔玄微置若罔闻。
鲁青书再道:“玄真道脉的传承确实不在我王的宝库之中,但这并不代表玄真传承不在人世间。贵女大人,你难道就不好奇,当年楚帝与清河崔氏的交易吗?”
崔玄微脚步一顿。
鲁青书看准时机,从怀中摸出一本卷宗,小跑到崔玄微面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在数米的距离之内,崔玄微弹指便可要他性命。
但鲁青书相信崔家贵女不会这么做。原因无他,鲁青书是楚国人,相信“贵女”二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崔玄微抬眸,瞧了鲁青书一眼,随后接下他递过来的薄薄卷宗。
这卷宗明显有年头了。
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项氏一族的族史。
族史记载,皇帝项殷,请崔氏主于潜龙观,议五姓削藩之事。帝以国师之礼,款待崔氏主月余,崔氏不从,帝大怒。遂以国运受损为由,请老天师出手平贼。老天师来去五日,事平,清河安逸,自此不足为患。
崔玄微看着看着便笑了。
不是释然的笑,而是荒诞的笑。
堂堂五姓第一,传承千年从无断绝的玄真一品之法,在项氏族史之中,被简简单单一句“来去五日,事平”一笔带过。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如今还压在她们清河崔氏的头上。
鲁青书看见崔玄微笑了,于是补充道:“当时崔家并无一品坐镇,加之五姓势力猖獗,云庐书院不见雏形,因此构成了老天师出手的机缘。”
“这些事都过去了。本座只想知道,你嘴里的‘不代表玄真道脉不在人世间’是什么意思?”
鲁青书干脆利索:“玄真一品虽然不在我王手中,但它仍旧可能存在于潜龙观内。此事当年是老天师做的,很有可能也是由他保管。从当年楚帝的角度来看,刺客敢来皇宫行刺,但未必敢入潜龙观盗书。所以,玄真传承在老天师手中的可能性不小。”
崔玄微眉头轻蹙,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要我帮魏王登上皇位?”
鲁青书后退一步,对着道袍美人拱手,鞠躬道:“老天师是个怪人,除了历代楚帝,谁的话也不听。如今妖妃摄政,一如二百年前五姓势大的时期,楚国国运必定同样受损,这便再次构成了老天师出手的条件。只要我王能够顺利登基,打压五姓,修复国运,区区一个玄真传承,哪有要不到的道理?”
崔玄微没说话,而是默默思量此事的可能性。
鲁青书三寸不烂之舌再次发动:“贵女大人,妖妃虽然与您同出五姓,但未必与你们崔氏同气连枝。厉氏做大,崔氏凋敝,这是小生一眼望到头的结局。而我王便不同了。他需要重振朝纲,打压厉氏,势必会有清河崔氏施展抱负的机会。最后,小生想说,我王言出必行,贤明识人之能,魏国上下有口皆碑。比起他的几个兄弟,好上不知多少。贵女若是能与我王携手,必定又是一番传世佳话。”
不知是不是修行纵横道脉的原因,鲁青书的一番言辞,确实很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但鲁青书最后一句中的“与我王携手”几个字,令崔玄微不由自主,联想起她自己对母亲那个“谁助她成就一品,便嫁给谁”的承诺。
崔玄微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凭借十分出色的贵女修养,才忍住恶心,没把对魏王的嫌恶摆在表情上。
在她看来,魏王一边嘴说仁义,一边如此布局图谋天下,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鲁先生的提议不错,但本座要去京城,见了老天师再做决定。”
崔家贵女说罢,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魏王寝宫,项景身穿睡衣,听鲁青书讲完来龙去脉,然后痛心疾首。
“哎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本王便能将她收入囊中!”
“殿下莫急。此事在我看来,已经十拿九稳。”鲁青书颇有自信道。
“哦?国师何出此言?”魏王项景着急追问。
“呵呵,老天师脾气古怪,哪是那崔氏贵女说见就见的?等她吃了一个闭门羹,还不是要回头认错,请殿下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