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骤变。
如果说,之前听闻顾氏拔刀之后,天下诸侯还仅仅限于关注到了顾氏。
那如今随着顾忱放弃巨鹿,选择与朱元璋返回亳州。
这可谓便是惊天之变。
并非是顾忱和朱元璋二人有了多么多么强大的力量。
只是因为顾氏再次走出了巨鹿。
众所周知——
这千年以来,顾氏只要困守于巨鹿之内,那就代表着不参与世俗之争。
但只要走出了巨鹿。
那局势便不同了!
这代表着,顾氏入世了!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入世,同样还有着那个预言。
还有着那个让所有人都记到了今天的预言!
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哪怕朱元璋的实力不强,哪怕顾氏的势力早就已经薄弱到了极点,但当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几乎天下的诸侯还是第一时间便盯上了朱元璋!
......
消息传到汴梁时,答失八都鲁正站在巨鹿空城的城头发呆。
他在这里站了三天。
望着那座空荡荡的城,望着那些来不及带走的坛坛罐罐,望着城头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什么旗都没有了。
顾氏把旗也带走了。
“报——!”
一匹快马从南边冲来,马上的人滚下马背,跪在地上。
“濠州急报!朱元璋和顾忱已入濠州城!顾氏旗在濠州城头升起来了!”
答失八都鲁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身,望着南边。
濠州。
那个不起眼的小城。
那个朱元璋的老巢。
现在,顾氏的旗在那里升起来了。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大军掉头,南下濠州。”
部将一愣:“大帅,咱们刚打到这里,人困马乏——”
“你没听见吗?”答失八都鲁打断他,指着南边,“顾氏入世了!那个预言要应验了!现在不把他们掐死,等着他们打到咱们家门口吗?”
部将不敢再言,领命去了。
......
江州,陈友谅的船上。
他刚收到消息,正坐在舱中发呆。
倪文俊死了。
死在他手里。
现在他是天完国的主人,是二十万大军的统帅,是湖广、江西的主人。
可他盯着那张纸,盯着那几行字,手却在抖。
“顾氏入世……朱元璋……”
他喃喃念着,忽然抬起头。
“传令下去,水师待命。粮草备足,随时准备出发。”
部将一愣:“大帅,咱们刚打完倪文俊,兵卒还没喘过气——”
“喘气?”陈友谅看着他,眼神阴鸷,“顾氏都出山了,你还想着喘气?等他们成了事,你有的是时间喘气——躺在地下喘!”
部将打了个寒颤,退了出去。
陈友谅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朱元璋……”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泥腿子。
那个放牛娃。
那个和尚。
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
现在,那人身边站着顾氏。
站着那个千年世家。
站着那个预言里的“圣人”。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眼神之中竟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嫉妒的情绪。
.....
大都,皇宫。
天顺帝妥懽帖睦尔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身后,大臣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也是必然的。
要说当今天下之诸侯,谁人对顾氏出世最为在乎,那无疑就是元廷。
没办法,元廷与顾氏本就是世仇。
这种仇恨是不可能抹掉的。
这些年来。
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不少的皇帝想要除掉顾氏,只可惜在天下所有人都在盯着的情况之下,元廷也腾不出手来。
如今顾氏出世,妥懽帖睦尔又岂能不在意?
“顾氏出山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跟了一个叫朱元璋的泥腿子。”
没人敢接话。
“那个预言……”他顿了顿,“黄河清,圣人出。”
“你们说,那个圣人,是不是就是这个泥腿子?”
还是没人敢接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阴恻恻的,让人心里发毛。
“朕登基这么多年,天灾不断,反贼不断,什么都来过了。”
“朕认了,这是朕的命。”
“可顾氏出山,朕不认。”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传旨,各路人马,不许撤。”
“给朕往濠州打。”
“打不下来,别回来见朕。”
大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各路人马刚打完巨鹿,人困马乏,粮草不继——”
“那就死。”天顺帝打断他,“死也要死在濠州城下。”
......
——局势愈发的激烈。
短短数月之间,天下诸侯兵马齐齐朝着濠州而来。
这绝对可以称之为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
朱元璋一个名不见经传,无论是从哪方面都排不上的诸侯,一下子就越到了天下之巅,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他的姓名。
顾氏的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之下终于是再次显现了出来。
虽然多年以来,所有人都清楚顾氏早就已经不复当年。
可顾氏,依旧是那个顾氏!
这一点无人能改。
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都不是其他人可以比肩的。
一举,定诸侯!
诚如是也!
濠州。
城头那面顾氏的旗,已经升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消息一封接一封送来,每一封都不是好消息。
徐达站在舆图前,脸色凝重。那张舆图比顾氏那张旧图新不了多少,上面画满了箭头——红的,黑的,粗的,细的,从四面八方指向濠州这个小小的点。
顾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块干饼,一口一口啃着。
“说吧。”他嚼着饼,头也不抬,“多少人。”
徐达深吸一口气。
“元廷那边,答失八都鲁的五万已经到了归德,太不花的三万到了徐州,八失拔都的两万到了宿州。三路汇合,十万大军,距濠州不到三百里。”
“陈友谅的人马从江州出发,水陆并进,水师两万,战船三百,已入淮河,陆路一万,正在往这边赶,加起来三万。”
“张士诚那边,原先的一万五没撤,又加了五千。两万人,从淮安往西,已过灵璧。”
“方国珍还是没动。但他的船队在海上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靠岸。”
“明玉珍也没动。隔着几千里,他动不了。”
“海上的……”徐达顿了顿,“海上的又来了,南洋、西洋、东洋,各处凑的船,这次不是一万五,是两万。已经在登莱登陆,正往西来。”
他说完,舆图前一片寂静。
朱元璋嚼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
“拢共多少?”
徐达算了算。
“元廷十万,陈友谅三万,张士诚两万,海上两万。加上那些零散的、跟着起哄的、想捡便宜的……”
他抬起头。
“十八万往上。”
舆图前又是一片寂静。
顾忱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
“十八万。”他说,“咱们多少?”
徐达苦笑。
“大哥,咱们满打满算,八千。加上顾少主的兵,一万出头。”
“一万对十八万。”
朱元璋点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图,盯着那些箭头,盯着亳州那个小小的点。
盯了很久,随后看向顾忱“你说,这仗怎么打?”
顾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也盯着那些箭头,盯了很久。
“十八万人。”他说,“可这不是一家人。”
朱元璋眼睛亮了亮。
顾忱的手指点在归德那支箭头上。
“答失八都鲁,元廷的老将,打过红巾,剿过义军,手上见过血。”
“但他有个毛病——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