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何府之中,谢采韵指挥丫鬟小厮备好了一桌子菜,结果迟迟等不来今天的正主。
“月桂,少爷回来没有?”
谢采韵抓住忙碌的月桂问道。
月桂摇了摇头,说:“少爷最近总不顾家,兴许今天还有事呢。”
“今天除夕,能有什么事情?你去门口瞧瞧。”谢采韵顿时不高兴了。儿子有出息,她高兴,但太有出息也不行,不归家,她不高兴。
“哦,好的夫人。”
月桂放下手中的年货,匆匆忙忙往何府门口跑。
不过,月桂等来的不是少爷何书墨,而是老爷何海富。
何海富最近气色不错,刚刚才和老哥们程耀虎备了点薄礼,去李府拜访了一下李家贵女。
礼物不多,但总归是个心意。
李家贵女属于是他认识的,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大人物了。那是能和贵妃娘娘互称姐妹的大人,比何书墨应该强上不少。
只可惜,他们何家和李贵女关系平平,哪怕贵女出手可以帮老程家解决税银的事情,但关系不到位,又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呢?
不过,话虽如此,现在的老何家今非昔比,再什么说也是一代比一代强了。
何海富冲门口的月桂点了点头,多问了一嘴:“月桂啊,少爷在家没有?”
“没呢老爷,夫人叫我来门口迎一迎。”
“还没来家?天都黑了,这小子……唉……找个人去林府那边瞧瞧。”
“好,老爷。”
月桂也不容易,这老爷夫人说一出是一出,还得她来操办具体事项。
不过,何海富刚进府不久,阿升的马车便匆匆到了。
月桂瞧见阿升,就知道是少爷回来了。
“少爷!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等急了。哎,少爷,林小姐呢?”月桂瞧见马车上没有林蝉的身影,喜悦的脸色顿时僵住。
何书墨心道:林蝉?林蝉现在人在宫里呢,我怎么给你变出来?
不过,表面上他只能道:“我刚从林府回来,林府人家也在团聚呢,饭做好了没,娘?咱们开饭吧,饿死我了。”
何书墨虽在说“饿死”,实则一点也不饿——他刚从云庐书院那边吃完了回来,不敢吃饱,得留肚子吃今天后面两顿。
面对少爷的解释,月桂把嘴闭上,不好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有一点蛮奇怪的。
阿升的马车上明明沾着不少新鲜的泥土,但少爷却说他是从林府那边回来的。林府那边有这么多新鲜泥土吗?
月桂总感觉少爷有事瞒着她们,就连阿升好像也有不少心事。
“阿升,你一会儿把马车停好,去厨房吃饭啊。今天除夕,咱们也要吃顿好的。”
“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们先吃吧。”阿升断然婉拒了月桂的提议。
他确实忙,送少爷到何府后还得抓紧喂马,然后趁马吃饭的时间,把少爷给宫里准备的年货搬上马车,最后再送少爷赶今天的下一趟地方。
马还能吃饭休息一会儿。他阿升可半点空档都没有。
月桂看着阿升驾车离去的背影,心说阿升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记忆中的阿升,只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年轻小伙,话不多,手很稳,赶车的一把好手。而现在的阿升,却有点莫名其妙地沉稳起来,话仍然不多,但眼神坚定,目标明确,可以被称之为一个男人了。
……
何府今天的晚饭不容易吃,但好在何书墨脸皮厚,家里两位的催促和压力,全被他左耳听右耳冒,放风放掉了。
“阿升,快快快,速去皇城小门!”
何书墨跳上阿升的马车,催促他赶快发车。仿佛动作稍微慢点,爹娘就会冲出来继续唠叨。
阿升急急忙忙驾车出发。
路上,阿升问道:“少爷,你今晚还出来吗?”
何书墨想了想,道:“嘶,这还真不好说。”
“啊?”
“啊什么,你等会送完我,自己回府过年去吧。”
“不,少爷,我还是在城外等你吧。”
“等我干什么?我要是不出来,你还能等一晚上啊?”
“可是少爷,关键我一个人回何府,我怎么跟夫人解释啊。我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这倒是。算了,你在外面等着吧,我等会让寒酥送点御膳房的菜犒劳犒劳你。”
“真的少爷?皇帝吃过的那种?”阿升听到御膳房三个字,眼睛放光。
“你瞧你这点出息。”
何书墨笑骂道。
不过,他也能理解阿升的激动,对于普通楚国百姓来说,皇城那是高不可及的存在,寻常人能见皇帝一面就不得了了,更遑论是吃御膳呢?
皇城小门处。
何书墨抽出怀中玉牌,默默握着,等酥宝来接。
其实他可以直接进去,叫酥宝来完全多此一举。但他心里清楚,酥宝是愿意多此一举的,那么他就多此一举好了。
很快,寒酥一路小跑匆匆赶来。
何书墨听着门口的动静,算准了时间,忽地开门,上前两步,让刹不住的酥宝直接撞在他的怀里。被他抱着小腰,举在半空,连连转圈。
寒酥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被何书墨算计了,于是小手像是雨点一般,噼里啪啦打在男人的胸口。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别闹了。”
酥宝小手拍打,绣鞋乱踢,别有一番滋味。
何书墨玩闹了一会儿,还是将酥宝放在了地上。
“姐姐好轻,我一只手就拿举起来。”
“你都四品了,当然能一只手举起我。好了,不闹了,快去见娘娘吧。御膳房的晚膳一个时辰前就做好了。娘娘一直假装理政,暂不吃饭,就是在等你呢。你要是再不快去,娘娘饿了肚子,等会连我都劝不动了。”
何书墨心里吃惊,已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