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代一代人过去,后辈站在书籍与笔记垒成的高塔之上,终于,某一刻,真理母亲发觉,祂的数学家们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可以教导祂,教祂往权柄更深处走。
祂并未偷懒,一直在研究自身权柄,但祂身为神明,竟被人类追赶而上。
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好事。真理母亲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抵达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前进的速度不慢。
这让一众其余神明们开始重视人类。
万有之力对天体学者的重视程度上升了。
原初呓语开始更多地与雄辩家们辩论。
不灭明光则开始培养时间学者,但祂的领域颇为艰深,且缺乏从易到难的渐进过程,人数一度比数学家更稀少。
混沌物质拥有了众多物质学者,祂的力量既不像雄辩家们那样看不见摸不着,又不像数学家、时间学者那样吃天赋,曾一度大受欢迎,混沌物质对此不做任何限制,根据亲眷的学习过程将权柄裂解得更细致更单纯,而亲眷们也不负其期待,带来了诸多收获。
亘古之日很懒惰,虽然世间中崇拜太阳者不少,但祂却很少回应,不降下关于“太阳”的知识,只是蹭了一些时间学者和物质学者,让自身权柄沉寂时的“瘙痒”缓解。
【新神·元一奇点】过了许久,才发觉自身与其余神不太相同。
祂没有具体切分的权柄,祂自身便是极小之点,很难再切分。
祂询问过万有之力。
万有之力说,这很正常,万有之力自身一开始也是这样,后来慢慢消化,慢慢与人沟通,才逐渐明确力量与本身之区分,明见权柄。
“或许,你更像更早纪元的神明。”万有之力说道。
在权柄自带的有限力量中,万有之力窥见了一些更古老的影子。
元一奇点思考着。
自性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祂感受到,第二纪元,似乎正在苏醒。
并不是某一个权柄或神出现了问题,而是某种整体性的趋势,甚至,包括祂自己。
欺真之中,那构建自性与不可知我的隔分,也在弱化。
真理母亲亦然、万有之力亦然、不灭明光亦然……
祂静静观察着,而新神们自身也在思考。
祂们比诞生时更强大,对自身力量掌控比诞生时更精准,对自身权柄深处的理解也比诞生时更明确。
祂们虽有摩擦,但并无仇恨,世间虽有纷争,但世界一直向前走,未曾掉头。
但祂们的麻烦却没有结束。
古老时代里的战斗,并未结束。
权柄之中所连接着的许多前序主人,仿佛依然存在着,正悄悄逼近所有神的身后,投下阴影。
在世界的繁荣与发展之中,混沌物质悄然做出了尝试,祂决定给予人类权柄之力量,而不是仅给予知识让人去探索。
让知识可以被直接使用……
物质学者之中,能直接使用物质之力量的【炼金术士】应运而生。
离眷者更近,便是混沌物质给出的答案。
祂并不知道这一决定所能带来的深远影响,自性也不知道。
世界之洞口,元一奇点,沉寂无穷久的另一侧,似乎有些异动。
“你们的力量,被限制了,到我这里来,我给你们看更好的力量,然后,你们成为我的信徒。”
元一奇点对人类们说道。
那是最顶尖的数学家,最古老长寿的天体运动学家,声望最显的雄辩家,最古老的时间学者,最强大的物质学者……
培养属于自己的亲眷,总是不如窃取别人的亲眷来得简单。
而祂,握着所有神都不知道的秘密,听着所有神都听不到的声音,祂是这个世界缺口,因“不存在”而“存在”的奇点。
祂沉重、致密、凝聚、裸露在外。
祂本质不可能被破坏。
于是,第三纪元的新篇章,成为了第二纪元神战之续。
最顶尖的数学家休·伍汀获得了足以让真理母亲死去的致死量污染,祂看见了更完备之真理,顿觉真理母亲之渺小,且对真理母亲、甚至完备真理的权柄起了贪欲,他自身主动接受了完备真理的污染,并带来了原始之汤的力量。
最强大的物质学者安托万·洛瓦克,本就对炼金术的诞生不满,觉得混沌物质亵渎了祂自己,他获得了存在支配的残片,身为物质学者,他清晰感知到,这支配一切的力量高于了物质,也高于了混沌物质。
最擅雄辩的甘兹菲尔德,厌倦了原初呓语所代表的一切,在一切精神与思想的呓语中,提取出神明已死、原初呓语已死的论点,并将之带入了原初呓语之中。这既是祂本身想要的,也是与祂“辩论”的【更圆满诸神】一致认为正确的道路。造物之主与永恒光阴让祂看见了更高于一切存在思想的永恒永寂。
最古老长寿的天体学者克劳狄乌斯,沉迷于永恒之光阴的美妙,确信万有之力的源头源自第二纪元旧神的疯狂,这让他也陷入疯狂,受到永恒光阴的少许污染后,便认为自己已经高于万有之力。他借消化权柄知识之借口,唤醒了万有之力权柄中永恒光阴的残余,为神带来了污染。
时间学者克利福德,则与其他被召集者不同,他并未在意元一奇点说了什么,兴趣则在元一奇点本身。他洞察到了元一奇点的本质,他对于时间与时空的百年研究告诉他,元一奇点是一个洞,一个在世界边缘的洞。
“用那些数学家的话来说,祂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亏格。”克利福德对不灭明光说道,并告知了不灭明光一切。
“你有何想法?”不灭明光对第二纪元一无所知,也不知晓元一奇点的秘密,于是问人类道。
“可改变世间规则,用时空本质对其进行束缚,将其影响完全隔绝。”克利福德说道。
他在草纸上画下一个一个点,随后用一个闭合之圈将元一奇点圈起。
“当光与时间同速,就会诞生连光也可以被扭曲吞噬的临界面,其时间流速降至零,这是最薄,却也最坚不可摧的面,它弱小到不存在,但通过的时长则是永恒。”克利福德说道。
“那么,代价呢?”不灭明光问道。
“规则改变的代价,或许,是您的死亡。”克利福德说道。
不灭明光没有应许。
但,当神战真正发生时,当世界陷入剧变,真理母亲的数学家们被毁灭,真理母亲自身也濒临毁灭之时,祂自然做出了决定。与其一切毁灭,不如我来毁灭祂与祂所代表的一切。
“元一奇点的本质是一个洞,祂带来了洞外的污染,这世界终将属于祂,或许,你可以尝试去洞之外,带着世界一起,带着人与万物生灵,带着我们的尸体。”
混沌物质得到了不灭明光的承诺。
一切已不可逆。
于是,在最终的那一瞬,在光也停滞的那一瞬,极小之洞再度变得松弛庞大。
祂承受着重重污染,以死亡穿过了极小之元一奇点。
祂带着尚保存完好的物质学者与炼金术士们。
祂带着一众不知情的弱小神明、零散权柄、老友尸体。
祂带着一个残缺的世界……
开启了第四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