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隔着薄薄的雾气注视着詹姆斯·奥尔德森,和他身边的那群人。
光柱切开夜色,光束里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在漂浮、旋转,像一群没有归宿的星屑。
詹姆斯·奥尔德森站在车队正前方,身后那群穿黑色礼服的成功人士排开站定,仪式感拉满,造型摆得像一群死神在参加送葬的队伍。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排改装过的越野车,就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装甲顶端的雷达不疾不徐旋转着,发出“嗡、嗡、嗡”的轻响。还有激光枪,冷蓝色的指示灯光在雾里一闪一闪,像猛兽闭阖又睁开的第三只眼。那不是道具,是真货,锁定器微微转动,扫描着每一寸经过的黑暗,危险的压抑感在夜晚如雾气般弥漫。
这群人可以说是这颗蓝色星球上最有权力的一群人。
不是那种“可以决定某个人生死”的权力,是可以决定很多人生死的权力。
尽管他们还不是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真·王,但至少也是大将级别,属于是终极关卡前面每个关卡的守门员BOSS。
可惜。
他们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真·王。
虽然这位王目前还处于幼年形态,装备没刷满,技能树没点全,手下也没有几个。
但王就是王。
王的威严,不容触犯。
触犯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詹姆斯先生。”他开了口,注视着詹姆斯·奥尔德森就像是注视着死人,在他的眼里,对方已经死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小天才电子表,麦当劳的乐高装饰下显示屏上显示着:22:07,“现在才十点零七分,今天还剩一个小时五十三分钟.....”他抬起头,“今天我大概不能早点睡觉了......”
“早睡早起是个好习惯。”詹姆斯·奥尔德森微笑着回答道,“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早睡早起。”
“我向来都早睡早起。”他顿了顿,满腔遗憾的说,“只不过今天晚上你确实给我造成了困扰,十二点之前,我估计我是没办法上床睡觉了。”
詹姆斯·奥尔德森挑了挑金色的眉毛,“真抱歉,耽误了林先生宝贵的休息时间。”
林怀恩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用说抱歉.....”他说,“这份歉意我会亲自来取。”
“哦~这真是可怕的宣告。”詹姆斯·奥尔德森重新戴上了礼帽,“我是真诚的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歉意。”
“我也真诚的祝福您,今晚.......”他微笑,语气像在祝一个即将远行的老朋友一路顺风,“能做一个好梦.....”
詹姆斯·奥尔德森回望着他,隔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笑,“承您吉言,我现在就回家去做个好梦。”
林怀恩在那些雷达的锁定中,就像在花朵的簇拥中微笑不语。
詹姆斯·奥尔德森转身,保镖已经为他打开了身后豪车的门。很快车门打开又关上,詹姆斯·奥尔德森和伍尔夫·库恩上了同一辆劳斯莱斯。其他人也纷纷上了车,引擎低沉的轰鸣渐次变得昂扬。
豪车车队缓缓启动。
悬挂着英格兰和亚美利加国旗的越野车先行,路灯下,这些越野车的车身比普通SUV高出一截,仿似战象。雷达在它的背脊上旋转,发出低频的嗡鸣。笼罩着他的大脑。还有那些自动激光枪的红色瞄准器,在他身上晃动着,仿佛已经把他打成了筛子。
接着是七辆黑色轿车,劳斯莱斯、迈巴赫、宾利.....像跟在战象后面的黑骑,依次向着停车场出口驶去,最后是三辆越野车殿后。
六辆装甲猛兽将车队温柔地包裹在中央,在荡漾着雾气的夜晚,又仿佛钢铁兽群从海中爬了出来,排成一列,朝着水泥森林冲锋,威势感拉满。
林怀恩瞥了眼门口密密麻麻仍在列阵的盾墙,没有动。
淡然的凝视着车队从他的眼前驶过,黑色的玻璃窗上流过了他的倒影。当那辆悬挂着黑色外交使馆车牌的劳斯莱斯从他的瞳孔中滑过时,他能透过漆黑的车窗看到詹姆斯·奥尔德森和伍尔夫·库恩正隔着车窗注视着他。
那视线就像是隔着笼子,在浏览等待出售的奴隶。
“多有趣的孩子啊,要是他是个东欧白人该多好呢?接受过崇高的XX主义教育,皮肤苍白,还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詹姆斯·奥尔德森的眼神迷离,就像喝多了酒的醉汉,“再配上那张英俊的脸.....完美......”
伍尔夫·库恩低笑着回应:“也许东方人更好?至少他们没有体味.....”
“不要试图改变我的偏好,库恩.......”詹姆斯·奥尔德森舔了舔嘴唇,“当然,也许偶尔尝尝不同的口味也是不错的选择......”
........
林怀恩低头看了眼小天才,“22:16,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四分钟。”
他再次抬头,大门口的盾墙正向左右分开,庞大的车队如同驶出海港的舰队,破开了巨浪,沉沉的转了个弯,进入沿海的道路。随后,盾墙如水花般散落,举着盾的特战队员们纷纷上了警车。
此时车队的红色尾灯,已经模糊成几团晕开的红,像溺水的灯笼。接着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也开始撤走,很快连那红色也消失了,隐没在了不远的雾气中。
只剩下......“嗡——!嗡——!嗡——!”的雷达声还在晚风中回响......
片刻之后雷达声也听不见了,停车场突然变得空寂极了。
“林少……”史提芬·韩的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带着鼻腔堵塞的鼻音,“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转头,史提芬·韩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额头的汗汇成小溪,沿着太阳穴往下淌。那表情仿佛是刚看完《午夜凶铃》,又被关进停电的电梯。
“你开车了吗?”他微笑了一下问。
“车……车....开了……”史提芬·韩被冻结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白色的法拉利FF,低趴的车身,流畅的线条,在雾灯下泛着冷冽的珍珠白光泽。像一匹低头啃食月光、随时准备暴起的骏马,“在那里.....”
“钥匙给我。”林怀恩伸出了手,他又看向他的保姆车,阮俊杰端坐在驾驶座上,“阿杰,送史提芬先生回家。”
“好的,林少。”
史提芬·韩慌乱的掏出那枚镀铬红色跃马车钥匙,像上交情人的房卡,递过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您……您自己开?”
“嗯。”他拍了拍史提芬的肩膀,“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个觉,明天起来好好工作。”
史提芬·韩苦笑,“真能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