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走进靠近商务机楼的B6停车场的时候,整个第六层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车,完全不像是繁忙的国际机场该有的景象。不过水泥护栏之外倒是能看见飞机繁忙的起降,阳光照在边缘,很有种国际特工找个人少、安静,又是交通要道的地方接头的感觉。
他根据上帝视角规划的路线,走过了被墙壁隔开的空旷停车位,一直向着最里面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停在了出口边缘的一辆1968年的复古烈马。
马卡龙蓝的车身在泛白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那种蓝怎么说呢——像是泰兰德夏天海边的颜色,或者像某个北欧小镇明信片里会出现的色调,甜美,冷峻又浪漫。
款式也是他喜欢的古典款式,方方正正的线条,圆灯,那种复古情调浓得化不开。
他对这种古董车算是了解,知道这车在亚美利加都不太好找,一般只在亚美利加的高端改车厂能高价淘到,定制改装好再运过来,折腾下来怎么也得八位数的圆子往上。
但真正让他多看两眼的不是车,是那块车牌。
白底黑字,申A01015——领馆牌,还是他的生日号码,这玩意儿比车稀罕多了,车再怎么难找,在亚美利加那个资本社会,只要肯出钱一定能找到,可悬挂在车前面的车牌就不是钱能搞定的东西。
以徐睿仪的能量能买到车,运到申海,还能上牌,就已经很极限了,能搞到领馆牌,那着实有点超纲。
林怀恩疑惑的向车上看去,透过前挡玻璃,车上看不到一个人。可在上帝视角中,徐睿仪正蹲在后座,还用了隐匿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只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猫咪。
他不确定徐睿仪是在躲无孔不入的私生饭,还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看上去后者更有可能性,于是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快步向着379号车位走了过去。
走到车边,他左顾右盼了一下,仿佛是在确定没有人,才抬手敲了敲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小声喊道:“徐睿仪?”
车窗唰地落下来,一张戴着墨镜的俏丽脸庞从后座弹起来,速度快得像座椅里装了弹簧。
“Surprise——”
林怀恩战术后仰,故作惊讶的“啊——!”了叫一声。声音不大不小,矫揉造作,表情也平淡之极,就跟歪嘴龙王上演滑稽装逼场面,演员想要笑又不得不忍住笑的模样一模一样,也就耐克脸没有那么耐克而已。
徐睿仪的表情却陡然间变得有些僵硬,她盯着他,死死的盯着,盯到他头皮发麻。
然后就哭了。
那眼泪说来就来,就像是被拧开了水龙头,从大号墨镜下哗啦啦的往下淌。
林怀恩慌了,第一感觉就猜测是不是徐睿仪看出了他的飞机搭了别人?他当时是跟徐睿仪说的师姐和蒋书韵都不会跟他回来,他是一个人,徐睿仪才推了周末的通告,从汉城飞到申海来接他的。
这要是让徐睿仪知道了飞机上还搭了个黎见月的师侄女,还是个漂亮的大美人,更是个有时轮明王法相的漂亮大美人师侄女......自己怕是肯定会让徐睿仪不开心......本来她就已经绷得很紧了,他不希望她不开心。
可徐睿仪怎么知道的?
这都还没有到回家检查衣服,闻香水,找到头发丝的环节啊?
他连忙一把拉开车门,站在车门边把人抱进了怀里,“怎么了怎么了?”他慌得不行,“暖暖?我哪儿做错了?”
“你难道不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徐睿仪肩膀耸动,说话的声音也在哽咽。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不能直接把答案说出来,这样显得自己并不是遭遇了什么无妄之灾,便先说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师姐怀孕那事儿我真跟你说过啊,外婆说她不怀孕就不让我离开香岛,还说我要敢这么跑......”他苦笑,“她就在佛堂当着外公的遗照上吊,让我当一辈子林家的不肖子孙......”
“谁说我为这事儿哭了?”徐睿仪挥手不轻不重的锤了一下他的后背,哭哭啼啼的说道,“姓林的,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还要继续瞒着我是吧?”
“我.....我.....”林怀恩说,“你总不能因为我坐的飞机载了黎见月的师侄女生气吧?”
“我.....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不老实!”徐睿仪哭得更厉害了,“我都答应你了,只要人选我同意,你就可以那个....你还要瞒我....”
“我是真不知道,上飞机的时候才知道。”他诚恳的说,“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人,更不可能骗你。”
“我....知道....知道.....你没....没骗我.....”徐睿仪哭哭啼啼的说道,“但为什么....别人...别人...坐你的...飞机....飞机...不提前.....告诉你?也....也是要....你给你....惊喜么?”
林怀恩一想好像真和徐睿仪猜测的差不多,只能苦笑着说道:“对方是法相拥有者....”
“好啊!林怀恩~”徐睿仪立即收住了哭声,摘下了墨镜,那双冷冽如冰湖的大眼睛里点缀着晶莹的泪光,脸颊上画着两道淡淡的泪痕,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让我试一下,就试出来了吧?你明明答应过我,每天裤子穿什么颜色都会告诉我的.....”她抬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结果现在泡妞都不通报啦??”
看到徐睿仪这样的表情,他立即变得万分严肃,举起右手就像是发誓般的说道:“这绝对绝对是个意外。”
“就算是个意外,是不是我要是不试你就不跟我了?”徐睿仪一边抹眼泪,一边气鼓鼓的说道。
“怎么可能?”林怀恩满腔冤枉,“这不还没有来得及就中了你的招吗?”
“你中了我什么招?”徐睿仪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和酸楚,“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你不是一眼就看出来我在车里吗?还假装受到了惊吓,演又演得不好,我看金酸莓奖就应该颁发给你.....”
林怀恩赶紧安慰道:“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瞒过普通高手肯定没问题。”他认真地说,“但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有孽镜、有超算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还完成了四联星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全球能进前二十的那种,你已经很厉害了,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职业杀手了。”
徐睿仪抬着头盯着他看,眼也不眨。
“怎么了?”林怀恩莫名其妙的又有点发虚,“我现在可是坦坦荡荡的,对你再也没有一丝秘密可言了。”
徐睿仪还是盯着他,面容变得稍稍有些异样,就像是雨过即将天晴,只差强忍着的笑容像是阳光般穿透乌云了。
他咬了咬牙,低头在徐睿仪耳边说道:“我今天穿的蓝色內裤,和这辆烈马的颜色挺配的。”
徐睿仪噗嗤一下笑了,“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在他的怀里颤成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咪。
“有这么好笑吗?”他嘟哝道。
徐睿仪再次做了个抬手摘下墨镜的动作,眼睛里哪有点点泪光?脸上哪里还有泪痕?全是得意洋洋的笑容,“嘻嘻!上当了吧上当了吧!你觉得我徐睿仪是那么小气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