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雨声依稀,温暖的篝火在中间点燃,方影等人面色各异,俱是唏嘘:
“竟会如此......”
白灵修的故事,他们已经了解,就连本来有些预料的方影都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惨烈——海外战场的残酷程度,还要远超他的想象。
“这场战争,就没有正义的一方,甚至很难说有没有无辜的人......”
或许原本有,可一旦深陷,便再没有干净的了。
方影如此,白灵修更是如此,所有的信念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被摧毁,哪怕是现在遇到了方影,其实也没有让他振作起来多少,只不过有些话能说出来,起码比憋在心里更好——他才十六岁啊。
方影看着沉沉睡去的白灵修,眼中有些怜悯。
他活不久了。
不仅是肉体层面上的,更是精神层面上的,白灵修已经有了死志,与之相比,他身上的伤反而无足轻重了——当然,这不是说不重,实际上如果没有方影给他连着用药,他应该当场就死了,至于现在,也只是苟活罢了,全凭着一口心气硬撑,或许哪天他的心气散了,就这么死去方影也不奇怪。
“战争总会摧毁很多人。”
风朗望着篝火,平日里有些市井的模样也沉静下来,在听白灵修说了那些经历后,他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我爸其实就是一位军士——很普通的一个大头兵,也是去了海外战场,说这挣得多,结果没回来,回来的只有一套军装和抚恤金......”
方影静静的看着他,这个平时喜欢装老大哥的男人此刻竟有了几分脆弱,又莫名笑道:
“正常的故事是不是我妈坚定意志,拿着抚恤金一个人咬牙把我拉扯大之类的——能被宣传的故事就说明它其实很罕见,不然不会特地拿出来说。很遗憾,我妈并不是那种女人,她在我爸出海时就和别人勾搭上了,我爸死了对她来说还是个好消息......哈,我说这些做什么——这火真熏啊......”
风朗揉了揉眼睛,才继续道:“总之,蛮俗一故事吧,我妈拿着抚恤金改嫁了,我被留给了爷爷奶奶,她让我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嘿!你们猜怎么着?我觉醒那会,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明明都快十年没联系了,硬是找上门来!说什么血浓于水,这些年其实也很想我之类的——那我还给她好脸色看?直接用刚觉醒的异能把她打出去了~”
风朗说着说着便跑了题,开始说些他如何用异能扬眉吐气,暴打一众霸凌者的故事——
“所以你怎么也来了海外?”
一直有些沉默的庄恒开口问道。
风朗顿了下,苦恼道:“嗐,还不是得罪人了吗......我逞英雄的时候惹到了一个二代,他母亲扬言要杀了我,还好我跑得快,登上了征兵处的船,不然铁定被那老妖婆揉搓捏扁!”
他又看向庄恒,有些意味莫名道:“老庄,我是逃难来的,那你的,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啊?凭你的异能,你不应该是个香饽饽吗?是不是也得罪了人?”
方影好奇看过来,庄恒却摇摇头,道:
“这是我主动申请的——队长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我是临江省管理署专门派过来保护您的人。我知道我的层次稍微低了点,但那几位B级高手派过来的话就太显眼了,恐怕没法贴身保护您——当然,您才情卓越,实力超群,比预想中的要强了太多,大概也不需要我保护......”
方影心中了然,和他猜的差不太多,但:“主动申请?”
“嗯,章署长当时发布了内部任务,我看到后便主动申请了——我其实也有私心,想着和您这样身份尊贵的殿下打好关系,未来的前途,或许就落在您身上了,只要您日后稍微提我一嘴,我的地位也会大有不同。”
合情合理的理由。
庄恒说得认真,方影也听得认真——能信吗?不好说。
“老庄,我都说我的事了,你也说说你的事呗!”
风朗撺掇着,似是为了掩盖先前流露的那一丝脆弱。
庄恒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哎呀,说说么!反正现在无聊,咱们缩在这,外面打成什么样子都不关我们的事!”
风朗几番“鼓励”之下,庄恒终于是叹息一声:
“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大概说一下吧——我出生在很普通的家庭,小时候其实......也蛮快乐的,然后就出了意外,父母离世,我成了孤儿,在亲戚家那里住了好几年,直到我觉醒能力,加入管理署,执行任务——很无趣的经历,真没有什么值得提的。”
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庄恒将目光看向方影:“队长,您......”
风朗,甚至只是闭上了眼睛,但其实被疼的睡不着的白灵修也看过来,他们其实也很好奇方影的经历——这方影怎么可能说么!
就不说模拟器和隐藏实力之类的了,就光是他现在的情况,他就不好意思说——你们两个凑不齐一对爹妈,但我父母双全,有姐有妹,还有两个女朋友(雾),自己天赋奇高,还拜了个超强(但癫)的师父,人生除了误入海外战场和遗迹之外堪称幸福美满这种话,是能和他们说的吗?!
——好吧,方影还是说了,主要是风朗非要追问,那就只好稍微说一点了——别一副荒谬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嗷,这可也是我辛辛苦苦死了十几次才换来的美妙人生开局啊!而且同样危机四伏,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我们还是说点别的事吧——队长,刚才那头黑影真的是神使吗?”
风朗欲哭无泪,果断转移话题——不都说老天爷开一扇窗就关一扇门么?他也没见队长关门呢,他净上门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人??
庄恒甚至都格外无言:“难怪那位大人觉得您需要历练呢......”
你和异能者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至于白灵修......白灵修已经一口气没喘过来,嘎嘣一下气晕了——他虽然父母双全,但家庭环境和氛围其实很不好,最羡慕的就是方影这种家庭了!
方影无奈——都说不想说了的,谁让你们非逼着我说呢?
不过谈起刚才那头黑鹰,方影也正色起来:“我刚才在空中观察四方,被那黑鹰发现,估计是认出我外来者的身份,一见到我就疯狂攻击,实力很不错,估计在C级中也不算最差的了,但周围并没有御使它的神使出现,初步怀疑是单独出来做任务,临时起意想来加加餐......”
然后就把自己给撑死了,方影可不是它能随口咽下的人物,不仅没吃着,反害了它自己的性命!
“队长,那我们要不......再换一个地方撤?”
风朗有些忧心,方影却摇摇头:“倒也不必,这么久了,还是没人来,估计是真的抽不出空来了——灵修刚才也说了,我们灵国的主力已经开始与遗迹力量接触对抗了,他们这次也是想去找大部队汇合的,所以现在最好还是不要随意移动,否则容易撞到人,反而暴露了自己。”
方影没说的是,这也是他对外来者的一个试探,目前看来,局势果然已经很紧张,那分出胜负,大概就在这几日了。
......
“黑鹰没有回来?”
鹰武士听着汇报,并不算太意外,只是冷笑一声,让王城军队加速前进——黑鹰那个贪吃的废物,估计是遇到了什么吃食,被闲散的外来者设计干掉了,如果他真的因此拖慢了队伍的速度,才是中了对面的计谋!
如今,先遣部队已经开战,他们本来就已因为清理入口处的那些营地慢了几步,又怎能再耽误时间?
“全军加速!”
随着鹰武士一声令下,他所率领的一众奇形怪状的巨兽队伍便又轰隆向前——遗迹土著自称【特克人】,所建立的王城自然也叫【特克王城】,因王室信奉【黑豹神】,故每一任王者都被称作【黑豹王】,被视作黑豹神在人间行使王权的代表。
而在黑豹王之下,王城之中,还存在八位常驻【大武士】与八位【大祭司】。
【大武士】,即最强的战士,如鹰武士、象武士这一类,他们深受神恩,又天赋异禀,走的并非是寻常神使的路子,而是在身上铭刻了足够多的【羽文】,并彻底容纳了一头巨兽所成,又因为最强的这八位【大武士】通常都是代代相传,是以称号也是固定,分别为【鹰】、【象】、【鳄】、【蟒】、【虎】、【豹】、【猿】、【鱼】。
这代代相传并非是指血脉相传,而是说每代最强的八位大武士,他们所吞噬容纳的巨兽都是类似,甚至是从前代身上继承而来的,如鹰武士,他便是上一任鹰武士的弟子,在上一任垂死之际,经历了极为激烈的竞争,才继承了衣钵,成为了新任的【鹰武士】。
至于八位【大祭司】,则是三神祭祀中最为靠近神明,最能与神明沟通的八位,这八位大祭司倒是无法代代相传,主要还是看个人的天赋与悟性,以及和神明的相性,不过随着三神中的雨神沉寂,水神低迷,八位大祭司之中,黑豹神的大祭司已经占据了足足四位,剩下水神和雨神各有两位,只能勉强合力,与黑豹神大祭司分庭抗礼。
这一次反攻外界,也是这四位黑豹神大祭司力推,言称这是神明的旨意,其他四位大祭司,则反应平平,态度摇摆不定——【象武士】素来与水神大祭司亲近,水神一脉,想往外走,甚至随波逐流的心最强。
至于【鹰武士】,他其实是出身于雨神部落,只是在进入王城拜师后,信仰也慢慢发生了偏移,改信了黑豹神——这在王城并非罕见之事,毕竟越靠近神明,了解的越多,人们对神明就会越失望。
祂们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甚至不如想象中那么强大......这种亵渎之语,没有人敢说,却隐约弥漫在王城中,既然如此,那么在三神中选择一位最强大的投靠改信,岂不是很正常,也很正确的一件事?
这就形成了一个怪象,越靠近王城,越接近神明的地方其实越不虔诚,而越远离王城,越远离神明的部落,反而会有很多虔诚的信徒,这或许也是那些部落存在的意义之一。
至于大城,这些大城算是中间区域和缓冲带,是王城用来管理和培养人才的好地方,也是可以玩得尽兴的一个游乐场。
“这些游乐场里的战士其实除了装备好点外,战斗意志还不如部落的人......”
鹰武士统率的这支队伍里,除了御使巨兽的神使外,还有一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虽然没有巨兽的力量,却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在用那些缴获的装备武装了一番后,战力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只是兵源的不同,注定了这些战士良莠不齐,在待会的残酷战场上,或许差距很快就会体现出来——
远处,笼罩天空的雨云突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尊身高百米的巨人悍然出世,其身如黄沙,战甲古朴,手中拿着一柄陌刀,似要斩裂苍穹般,挥刀向前:
“全军听我号令——列阵!!!”
——沙场点兵!
鹰武士虽然离得远,却也被这股威势所摄,仿佛亲临现场,感受到那刀锋之利一般,浑身羽毛都倒竖起来——好强的人!!
这种气势,怕是只有八位大武士里,最强的【豹武士】或【象武士】能与之媲美!
不!或许还比不上!
愕然间,鹰武士只见一道目光从远处遥遥投来,带着汹涌杀意与战意,一声声越发雄壮的军伍怒吼由远及近,在他耳边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