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差一点就没赶上迎接云中君归来的仪仗,作为云中君的唯一弟子,他这点若是没做好,那指定被人在背后蛐蛐,也就是他还没被云中君正式赐予封号且昭告,才对他许多宽容,这次的迎接也不用他来策划。
“恭迎师父(君上)归来!”
临江省,归云台上,方影站在最前,身后是一众临江省B级强者,齐齐向天空行礼,远方,一片金光祥云倏忽而至:
“免礼。”
云中君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影抬起头,她看上去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风华绝代,高傲威严,披着云袍,状若神人。
没有更多的仪式,云中君便坐上了双蛟拉车的銮驾——她素来不喜欢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讲究什么规程,甚至于这迎接也并非她的要求,而是底下的人心中惶恐,不这样做心里不安罢了。
“方影,你上来。”
方影听到话,连忙应了一声,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踏上了云中君的銮驾——以前可从来没人踏上去过,这是何等殊荣!传言果然不虚,这位弟子果然十分受云中君宠爱!
然而只有方影知道,自己心里是有多如履薄冰:
“师父!”
方影进来,什么也不看,先行一礼,将礼数做全,让云中君没有挑刺的地方——
“装什么,抬起头来。”
凸(艹皿艹)
方影心中暗骂,却乖乖起身抬头,銮驾平稳,里面空间极大,如同一个小型行宫,云中君正斜躺在云榻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方影,目中神色难明:
“我听说你可是嚣张的很,我不在的时候就敢活劈了白骨法脉的法主,还偷偷杀了狄隆,彻底断了人家的根?怎么现在看到我,反倒装出这一副乖巧的样子?”
方影心中一惊,连忙道:“师父,那狄隆真不是弟子所杀,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至于那小法主安旻,他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弟子,言谈十分无状,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子也是迫不得已,才......”
“行了,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云中君不耐打断:“能杀了他是你的本事,一个破落法脉而已,敢来招惹我的弟子,就算你不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他们。倒是你,既然心中有了傲骨,就不要再在我面前装出那一副畏缩模样,平白让人看了心烦!让外人看了去,还以为我云中君只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来。”
方影无言,不过背是挺直了,目光也直视云中军了——也不敢真一直盯着她眼睛看,怕这人又骂自己目中无人,对师父不尊重。
反正他也习惯了,云中君就是这样喜怒无常,不过自己大概是凭着异能的优势,所以只要不特别惹怒云中君,她都不会真的把自己如何。
“话说她是用的什么秘法,还是宝贝遮掩自己的性别?不知道的的确很难看出来......”
方影目光停留在云中君眼睛下面一些,只偶尔和她目光接触——不得不说,哪怕是男相,云中君的美丽也依然超越凡俗,只是相比女相要更威严和冷厉一些,眉眼更加尖锐。
“把你的心收回来!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云中君一声厉喝,让方影打了个激灵——不好!这人似乎自带魅惑!?怎么每次看她久了都容易走神?
云中君冷哼一声,继续道:“总之,白骨法脉那边,你不用去管,灵国最高审判庭也审不到你头上,我已经派人去应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修行,早日突破到A级......”
方影心里一跳,这他明面上才C级啊,这怎么一下期望就到A级了!?
“师父,弟子......”
“我的时间不多了。”
云中君声音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大限将至,庇护不了你多久,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否则这云梦泽,你保不住。”
方影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云中君会这样开诚布公的与他说这种事,而且,大限将至......原来如此!
难怪每有冲突,都是别人让步,即使她的行为越发接近癫狂了,也没几个人真的敢和她拼命——恐怕云中君快死了这件事,在真正顶尖的强者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那,上一次模拟里,云中君或许没和他说谎?
方影心中蓦然一动,想起那时云中君说自己有病,他还以为是云中君在卖可怜,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如此——他面上立即露出惊慌和悲痛的表情来,正想哭嚎几声表一下忠心,就被云中君一眼瞪了回去——忘了云中君不喜欢这一套了。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不用解释,我的感觉向来很准,不会出错。”
云中君无视方影的悚然,继续道:“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谋划我,这都无所谓,你是一个意外。我原本不打算管云梦泽未来怎么样,也从来不准备收什么弟子,但既然你出现了,那么便提点你一二也无妨——你应该也能感应到吧,你的异能,和我的异能,一模一样。”
方影沉默了片刻,总感觉有些托孤的味道,终于是卸去了一点伪装,点点头:“弟子,在见到师父之后,的确有一些感应......”
“哼,所以我说你一直在装,装什么也不知道,心思鬼蜮,一点也不像我。”
云中君斜睨方影一眼,道:“总之,尽你的一切努力,尽早达到A级,否则在我死后,你下场不会很好——我的仇家很多,他们可都等着呢。”
方影面色一苦——就云中君这个性子,真有什么仇家肯定早报了,留到现在还没报的,绝对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他们真不要脸面,要对他一个小辈出手发泄怒气,那自己这辈子是真完了!
他模拟前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竟上了一艘烂船!
难道这次模拟里最大的危机就是这个!?
当然,方影也不能真的就露怯,当下就拱手道: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拼命求活,以云之隐匿飘逸,雷之迅捷无影,苟活于诸强敌之中!”
云中君终于无语:“......”你小子点我呢是不?
“这么怕死?”
“谁不怕死?”方影坦然:“而且这样死也太憋屈,我不想这样,还请师父多我教些本事再死!”
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云中君却是不怒反笑:
“哈哈哈好!那我便多教你一些!”
她看着方影,慢慢坐正了身子,盘膝坐在榻上,面色肃然:
“我曾问过你,【云】是什么,你现在可有答案?”
方影也不藏着,直接道:
“云是天上水,君是天上人!水为云之本,混之微尘,以成其形,又居于高空,位高而尊,能司掌雷霆,更能遮天蔽日,藏月纳星,天象由此而出......”
方影每说一句,云中君的眸子就越亮一分,终于忍不住击节赞叹:
“好!好!好!”
“我见你在伊查的威势,就知道你已经掌握雷霆之精髓,未想你是以此法悟透的!吾道不孤也!没想到,我都快死了,还能遇到你这样一个真正懂我,懂【云中君】的人!”
她看向方影的目光终于变了,不无感慨道:
“若是再早些年遇到你......”
方影禁不住欠身,早些年遇到会如何?
“我一定杀了你!”
方影:“......”尼玛!
云中君似笑非笑,道:“怎么,还以为我会对你引为知己,和你把酒言欢么?天真!同道路的异能者,都是你死我活的死敌!越是高级越是如此!”
她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若是早些年我遇到你,见到的第一面,我就会立马将你拍为齑粉,杀你一百遍以保无虞——你可知现在的世界格局最大的冲突在何处?”
方影有些迟疑,试探道:“莫非不是资源抢占,而是......道争?”
“不错,就是道争!”
云中君予以肯定,颔首道:“A级之后,看得便是谁对自己的异能掌握更深,影响力更大,同一片天地之下,你的异能是控水,我的异能也是控水,那么水就那么多,它不会凭空变出来,我们两个同时操控,水要听谁的?是以同道如死仇,我控制的多一点,你控制的就少一点,不在一片天地时也就算了,但若在对战之际,你干扰我,其麻烦程度还要比其他任何人更盛!”
方影一听就恍然了——的确如此!像是他之前看云中君和伐楼那他们争斗,是用自己的规则去压制驱逐对方的规则,但这中间肯定是存在转化和损耗的,如果是同样的异能,这种压制和驱逐就会变成纯粹的对抗和抵消,利用率直接拉满!
就比如说,你用土去压制云,那云虽然受压制,但还能用,毕竟只是被压制,不是真没了,可能只是你对环境的影响效果不佳罢了,本身的效果还是存在的。
但如果是用云去压制云,那就是完全的控制权争夺战,你本身的异能效果可能会完全失效,被对方全面压制!而对方估计也不好受,一部分精力要始终放在压制上,异能效果也要打个折扣,属于是两败俱伤,吃力不讨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关系到S级的晋升。”
云中君随意吐出猛料,方影立马竖起了耳朵:“所谓S级,古时称【天仙】,逍遥自在,也是真正能横压一世的人物,随着随着时移势迁,很多事情都和古时有了巨大的变化,但S级的一个特征没有变,那就是独掌一道!”
独掌一道!?方影屏住了呼吸。
“你应当听说过【异能心相论】吧,但你可知,真正强大的心相,投影在表世界的异能可远不止一个——你的情况不算,有些特殊。我就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讲,你是不是在各个地区都听说过太阳神的传说?里世界中的【日相】在各个地区的显化也有所不同?”
方影连忙点头:“日相在灵国为【三足金乌】;在西图雅为【四御日辇】;在南联盟为【鹰首法老】......甚至在一些特殊的小国地区,形象也会发生变化!”
云中君颔首道:“没错。这是因为各个地区的人,自古以来对太阳的崇拜与认识不同,表世界意识概念沉积之后,虽然全都指向了【太阳】,成就了【日相】,但其中依然存在着不同的意象,也因此投射出了本质相同,表现形式却各异的异能。而根据人口的不同,意象规模和底蕴的不同,虽然都是日相投射出去的【太阳神】异能,其位格也不同,有的太阳神,天生就是S级异能,但有的太阳神,就只能是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