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方影也来不及多想,趁他病要他命!方影没有半点留情,硬顶着白金法相的强烈挣扎,无数金铁风暴切割神像,只凝聚神光,死死抓着白金法相的脑袋,并指如剑,一次又一次的深入祂的眼睛,在里面搅动、释放神光与炙热!
至于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会不会太胜之不武——呵呵,这是连灵神都不会去想的事!
或者说,最多只羞愧一会会而已,而此刻的心魔方影更是连半点惭愧也无!
“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初为杀苏晚晴,我被打至倒地,装死偷袭,那时又何曾想过什么武德?发迹之后,又穷讲究什么......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阴招明招,能打死敌人的就是好招!”
方影向来是不排斥用各种阴损手法打败敌人的,也就是灵神心魔二分之后,灵神那个家伙好面子,讲仁德,才这不做那不做,换未分家之前,面对猎犬,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也是一样!心魔方影完全不觉得自己利用铁爵的心上人配合烟雾镜能力让其分神,然后抓住破绽狠狠打击有什么不对,心中只有凛冽残忍的杀意和对自己判断成功的洋洋自得:
“果然!这铁爵的身体里藏了两个意识!一个是他原本的,另一个,恐怕是心相的!正如【云中君】异能中提示的,所谓【神明心相】的影响,S级天赋的影响怕是已经大到足以产生另一个意识!
而他正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心相意识,才能猝然晋升A级,在获得强大战力的同时,却也付出了失去自我的代价!只是他的意识顽强,又或者是还未被完全镇压消化,所以现在还能影响他!”
“而当两个意识相争之际,就是我用功之时!”
就这样,城市废墟之上,法相与神像在铁水之中翻滚纠缠,宛如两只凶残的猛兽拼命撕咬着对方,方影抓住破绽,死不放手,白金法相奋力挣扎,却是无力回天——祂差就差在恢复力上!
金德异能,攻也强,防也强,一旦破损,却是难以快速恢复,只得折戟沉沙,埋于土中!
天边,驾驭日车的英武尊神终于远走,漫天金辉渐渐化作绯红晚霞,而地上,这纠缠许久的一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嘭!!!
白金法相的头颅,终于被金火神像生生打烂!
那一身耀眼刺目的白金之色,也渐渐黯淡灰白,甚至泛起红黑,如生铁屑。
“恨呐......竖子!”
一声幽幽的叹息,仍未散去,就在方影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缓缓从地上起身之时,那法相的手臂,却是颤巍巍抬起,落在方影战靴上:
“小桑......”
“把小桑,还给我......”
轰!
方影条件发射般的落下神光,将整个法相尽数摧毁!
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铁爵这痴情种回光返照了。
他落目看去,只见法相残骸中,一个已经枯朽干瘪,却又仿佛黑铁塑成的怪异人形正缓缓对上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哀求与乞怜:
“求真君......”
那人颤抖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蓦然停下,看向方影身后,眼中满是激动和痛苦之色:
“小桑!”
方影冷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这可是他用过的招数,又岂会被铁爵蒙骗?
他不用回头看都知道,他后面明明——嗯?
方影一手抓住铁爵,一边猛地回头看去,在那废墟之中,竟真的静静坐着一尊燃烧着黑色焰火,毛发卷曲污渍的丑陋狐狸!
它面色木然,仿佛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死死盯着方影的手掌——
“主人......”
它喃喃着,却不知在叫谁——
“求主人救他!”
它终于尖利的叫出来,跪伏在地上——方影眉头一挑,看向上空,那里,正有一尊山岳般的怪物缓缓降下,其色青黑,浑身缭绕黑雾,雾中有成千上万,形貌各异的丧尸嘶吼摇曳,宛如一座妖魔之山!
而在这妖魔之山的最顶上的,自然就是妖魔之主——一位,戴着兜帽,身披灰袍,只露出一截白皙下巴与黑发末梢的女人。
苏晚晴。
方影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下意识扬起了笑容,说出口的,却是轻佻的话语:
“哈,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晚晴~在旁边看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出手帮我一帮?”
他似乎很放松的,将神像收起,又化作那个神采奕奕,意气风发,阳光灿烂的少年真君,手中提溜着铁石般僵硬虚弱的铁爵,就要踏空而行,走到苏晚晴身边,与她并立——
飒!
一阵凌厉的刀风与黑雾挡在方影面前,让他的笑意止住,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不悦道:
“晚晴,这是何意啊?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方影啊!我们说好的,等我回去咱们就成婚的,难道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女人身体似颤了一下,但刀风与黑雾未有丝毫退却,依然挡在方影身前,终于让他彻底沉下了脸:
“苏晚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的对你,你若不识好歹,我也自有家法伺候,让你明白什么是夫纲妇德!”
灰袍女人终于开口了,兜帽下,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方影,叹息道:
“你果然,不是他。”
方影皱起眉头:“不是谁?我就是方影,是神光真君,是你的未婚夫,你是不是被丧尸心核影响的脑子坏掉了?为夫刚刚击败大敌,你不为我贺也就算了,还这般阴阳怪气,到底是何用意?我看你是忘了本,不知道这一身力量到底是谁给的你了!苏晚晴!你能有今天,是多亏我的抬举,若没有我,你走不到今天!”
那一句“不是他”,一下就戳中了方影的心事,立刻便有些应激起来,心中的恶意源源不绝,明知此时不应说出那些充满恶意与贬低的话语,却还是忍不住全都说了出来,更是要伸出大手,将苏晚晴直接擒来——别搞那么多虚的!你苏晚晴给我乖乖过来!
灰袍女人却是轻笑一声:“你说得都对......但现在的我,你还要吗?”
她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满是蠕动肉芽与瘢痕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与唯一白皙的下巴反而让这张脸变的更加怪异惊悚,完全没有了任何美感可言!
方影看到之后,也是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苏晚晴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这具身体......”
女人将灰袍扯开,坦然的露出一团黑泥般的肢体,只勉强维系着一个人形,实际上与人已经扯不上任何关系,看方影愣神,她索性将衣物都扯去,展露她此刻的完整形貌——
那是,由黑泥、触须、肉芽纠结而成的恐怖之物,一个斑驳的头颅在黑泥中上下翻滚转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方影,眼中似笑非笑,唯一白皙的下巴与嘴唇中,也吐露出黑烟与肉色爪牙......
“你说你是他,那你告诉我,你还喜欢我吗?”
女人嘻嘻笑着,似没有打算从方影口中得到任何答案,抑或者,是早就知晓了答案——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怪物呢?
但她,苏晚晴,从来不觉得后悔。
哪怕是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露出厌恶震惊,亦或者恐惧恶心的目光,她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那具仿佛完美的皮囊也不过是一副面具罢了。”
“真正的我,本来就是这么污浊不堪。”
“她嫉妒,嗜杀,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又无处发泄,于是内心变得畸形,丑陋......美丽的外壳终究只是外壳,如今,我不过是脱去了那层外壳罢了,又有谁看了会喜欢呢?人们爱的,终究只是美丽的事物罢了。我在他心中,或许就是那样美丽的人吧,但如今,面向真实,却已经不再美丽的我,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喜爱了。”
“毕竟,这是连我自己也不喜爱的模样......即使,这是真实的我。”
“世上爱着自己的人,大多都是不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丑陋至斯,只将那副皮囊,将那暂时的善心,当做自己的真面目,他们当然爱着这样虚假的真面目,因他们难以窥见自己的真实......”
苏晚晴心中念头滚动,她早已看透这世间的许多人——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厌烦,如果她能糊涂一点就好了,如果她能得过且过一点就好了,或许人生不会有那么多难言痛苦的时刻,或许她就可以再多爱自己一点,不会无所顾忌的将自己搞成这副非人的模样......
但,无所谓了。
她的梦想实现了,哪怕是以这种丑陋的方式和形态,她已经掌握了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
至于爱与喜欢,那些年少时的幻想与憧憬,自然全都——
“你怎么总喜欢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那个与他相似到让人想把他脸撕碎的男人说话了,话语依然是那么难听,完全不是那个人会说的话。
“呵呵......”苏晚晴冷笑着,正欲说些什么,那个男人却抬起了脚步,径直穿过了刀风与黑雾——这些东西,完全无法阻碍他!
——这倒是在苏晚晴的预料之中了,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位A级,被尊称为【真君】的存在,山蟾与风镰虽强,但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两层阻碍,也只是为了表明苏晚晴的态度而已,只是如今,她的态度难道还表达的不明确吗?
这人应该是灵国那边派来帮她的人,不过却有些内情不知,所以坏了她的事,她要与这人切割,让其不要再来干涉——难道她表露的意思还不明白么?!
这人,为什么还要靠近她!
再靠近,她就要......
“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坏人都得要一副好皮囊才好骗人的吗?”
男人开口了,笑得恣意,脸上自有一股邪气:
“你现在长这么丑,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就是坏人写头上吗?而且我就不信你不能把自己变好看点,你就是懒了!是不是觉得没人喜欢你了,你就开始摆烂了?”
苏晚晴愣住了——这,这人在说什么东西啊?????
就在她晃神之间,方影却已经来到近前,从黑泥中捧起了她的头,仔细端详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叹息与嫌弃:
“晚晴,你多少注意点啊,你手下那么多丧尸,自己又是从研究室里出来的,随便搞点漂亮的人皮过来,贴一贴面膜也好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戴面具的吗?这是你老本行啊,搞几副面具戴一戴啊!”
“还有这些黑泥,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软泥怪,没有固定形体就等于什么形体都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玩cosplay呢——你再去搞点皮套,多搞几副,换着穿,每天不重样,这样你好看,我也享受是不?你不是不喜欢我出去拈花惹草吗,那你自己多努力一下嘛,自己变成奇花异草的,每天多给我一点新奇感,我不就......”
“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晚晴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说着不着边际话语的男人,不知怎的就感觉脸上有点发烫——是他的手太烫了!一定是他的手太烫了!!
苏晚晴几乎是用尽力气的把自己的头从他手里抢回来,又下意识的把飞快灰袍兜帽都穿上,将那一身黑泥和瘢痕的脸都遮住,才恼怒道: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的百变侍妾么?你整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方影,你......”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一下——方影?
这个人......真的是方影?!
她突地后退了半步,兜帽下的眼睛小心谨慎,又满是复杂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都透露着狂气和邪气,却又莫名有几分熟悉的不着调感的男人——他似乎,了解自己的一切?
就像曾经的方影一样,读懂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容纳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果是曾经的方影,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和现在的自己说这种话——他见了面,一定是会痛批她的所作所为的!
这点她无比确认!能做出那种牺牲选择的他不可能认可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和他那么像......不,不是像,而是底色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
“方影......你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