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艘属于大明帝国时代的古老宝船残骸后,林介一行人继续向着这座漂浮岛屿的更深处挺进。
深处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令人眩晕的抽象感。
前方的去路被两艘体型庞大的废弃舰船死死堵住。
两艘船在数百年的海浪拍打与马尾藻藤蔓的挤压下,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
捕鲸船高耸的木质主桅杆与铁甲舰的钢铁烟囱交错横陈,再加上那些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各个缝隙间的金色海藻,在半空中编织出了一张巨大且错综复杂的立体蛛网。
没有平坦的甲板可供行走,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路”的通道。
他们只能像是一群在废墟中觅食的蚂蚁,手脚并用地在那些倾斜的甲板、断裂的横梁以及生锈的火炮炮管之间艰难攀爬。
浓重的灰白色雾气在这些金属与木材的缝隙中穿梭。
“大家跟紧一点,注意脚下的受力点。”林介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死角。
伊芙琳紧紧跟在林介的身后,她鼻梁上的【回声眼镜】不断发出微弱的蜂鸣声,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紧张。
在这种结构杂乱无章的地方,结构透视的视野里充满了无数杂乱交错的灰白色线条,这对她的大脑信息处理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艾伦则像是一只缩头缩脑的鹌鹑,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前进,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一些关于糟糕天气和该死工作的抱怨。
在队伍的最后方,是那三名被林介用重金雇佣来的精锐水手。
他们正面临着这趟行程中一个困难的自然障碍。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由两艘断裂货船相互分离而形成的巨大裂谷。
这道裂谷的宽度大约有七八米,下方是一片深达二十多米的黑暗深渊。
隐约可以听到深渊底部传来海水拍打锋利暗礁与金属残骸的破碎声,若是掉下去,绝对会被那些犹如刀锋般的废铁撕成碎片。
唯一能够跨越这道裂谷的通道,是一根从旁边一艘战舰上折断并横搭在裂谷两端的巨大粗木桅杆。
这根桅杆历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表面长满了滑腻的暗绿色海苔,木质内部很可能已经被海水泡得腐朽不堪。
“我先过去探路。”
林介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如同踩钢丝的杂技演员一般,稳稳地踏上了那根桅杆。
凭借着超越常人的平衡感和身体控制力,林介只用了不到十几秒的时间,便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根危险的独木桥,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安全甲板上。
“过来吧,每次只过一个人,尽量放轻脚步。”林介转过身,对着对岸的众人招了招手。
伊芙琳咬了咬牙,收起那些沉重的探测设备,小心翼翼地踏上桅杆,虽然她的步伐有些摇晃,但在林介的注视与鼓励下,还是安全地抵达了对岸。
接着是艾伦,这个钟表匠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但在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身体协调性,如同踩着某种特定节拍的猫一般,轻盈地溜了过来。
问题出在最后负责搬运重物的水手身上。
伊万作为殿后人员依然留在原地警戒,光头汤姆和杰克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装满了淡水和干粮的沉重帆布包,为了节省时间,他们竟然选择了一前一后同时踏上那根木制桅杆。
“你们在干什么!退回去一个!”艾伦站在对岸,看着那根在两名壮汉和沉重物资压迫下发出危险呻吟的桅杆,惊恐地大吼出声。
但他的提醒来得太迟了。
两名体重超过两百磅的壮汉,加上他们背上的物资,总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这根腐朽桅杆的承重极限。
就在汤姆走到桅杆正中央,杰克也跟进到三分之一位置的刹那,一声木材断裂声在裂谷上空炸响。
“咔嚓——!”
那根粗大的桅杆从正中间折断,大量的木屑与腐烂的木纤维向四周飞溅。
“啊——!”
失去了支撑的汤姆和杰克发出惨叫声,两人的身体伴随着断裂的残木,直直地朝着那深达二十多米的漆黑深渊坠落下去。
事发突然,站在对岸的艾伦和伊芙琳都被这可怕的变故吓得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但林介没有发呆,在他的视界中,两名水手坠落的轨迹被放慢了。
他的黑瞳中闪过一道冷厉光芒,身体兀地向右侧倾斜,毫不犹豫地从边缘跳了出去。
他落向的目标是裂谷右侧那艘呈七十度角倾斜、犹如一面陡峭钢铁绝壁的铁甲舰船壳。
在双脚即将触碰到那面布满红褐色铁锈和坚硬藤壶的钢铁外壳的刹那,皮靴底部的寄生锚块核心感应到了这股凌空飞跃的强大动能,将其全部转化为令人胆寒的质量与硬度。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裂谷中回荡。
林介的右脚带着数吨重的恐怖质量,狠狠地践踏在那面近乎垂直的钢铁墙壁上。
厚重的铁甲板在这一踏之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向内凹陷,被生生踩出了一个边缘布满裂纹的深深脚印,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这面陡峭的绝壁上。
紧接着是左脚。
“砰!”
又是一个深深的钢铁凹坑。
在艾伦和伊芙琳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林介展现出了恐怖体术。
他以一种近乎与地面平行的姿态,在那面倾斜七十度的钢铁绝壁上开始了冲刺。
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坚硬的铁甲板上踩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他利用这些被自己强行踩出来的落脚点作为支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陡峭的船壳向下极速俯冲,速度甚至超过了自由落体运动的两人。
风声在林介的耳边呼啸。
他在墙面上奔跑了不到三秒钟,便已经追平了正在尖叫下坠的汤姆和杰克。
林介的双腿在钢铁墙壁上猛地发力一蹬,身体如炮弹般从绝壁上弹射而出,横向切入了深渊的半空。
他的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汤姆后背上的帆布包绑带,右手则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杰克的后衣领。
两个成年壮汉加上沉重物资的下坠重量,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股足以撕裂人类手臂肌肉的恐怖拉力。
但林介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抓住两人的同时,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扭转。
借着刚才弹射的余力,他的双脚再次迎向了对面那艘木质捕鲸船的船体残骸。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更加沉闷巨大。
林介的双脚带着三人叠加在一起的庞大下坠动能,重重地踹在了捕鲸船那厚实的橡木船帮上。
【重力舞者】将这股恐怖动能全数吞噬,转化为无与伦比的质量。
坚硬的橡木船体在这一记沉重的踩踏下直接崩碎,木板断裂的碎屑四处飞舞,被踩出了一个巨大深坑。
而正是这狂暴的一脚,将三人下坠的致命惯性尽数卸去。
林介双臂发力,将惊魂未定的汤姆和杰克用力向上一甩,直接将他们抛上了上方安全的一处宽阔平台。
随后,他自己也借着鞋底硬化消除时的反弹力,轻盈地翻身上了平台,稳稳地站立在两人身边。
整个救援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桅杆断裂到林介将两人救起,前后不过短短五秒钟的时间。
死里逃生的汤姆和杰克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看向深渊的眼中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如果刚才不是林介出手,他们现在已经被下方的钢铁残骸刺成了肉串。
站在高处安全地带的艾伦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一向喜欢喋喋不休的嘴巴此刻紧紧地闭着。
在伦敦的地下黑市被招募时,艾伦只觉得林介是一个财大气粗、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或许身上带着几件花重金买来的极品怪诞武装,才敢来这片死亡海域冒险。
但刚才那一幕,颠覆了艾伦的认知。
那种在生死边缘毫无波澜的判断,以及将自身肉体与武装特性完美结合的恐怖体术,绝不是靠金钱能够堆砌出来的。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艾伦在心里默默地给林介下了一个全新的定义,他意识到,自己这位年轻老板的战术素养与实战能力,恐怖得令人发指。
伊万从后方绕过了一条安全的辅道,将一根备用的绳索抛了过来。
在林介的接应下,艾伦和伊芙琳顺着绳索滑降到了这处宽阔的平台上,队伍重新汇合。
“老板……”汤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这个粗犷的汉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敬畏,“如果不是您,我和杰克现在已经去见海神了。您的身手……简直就像是神话里的英雄。”
“在未知环境下不听从指挥,盲目增加承重,这是致命的错误。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把你们踢下去。”林介没有理会对方的感激,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严厉的警告让两名水手羞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