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
深秋的晨雾还没来得及散去,一辆马车便停在了林介的别墅门前。
王庆年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入门厅。
在二楼宽敞的会客厅里,林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横跨整个欧洲大陆的铁路线,从法国巴黎一路延伸,最终停留在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
“林先生,您交代的事情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王庆年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介转过身,示意王庆年在沙发上坐下。
“车票的问题?”
王庆年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当天的《泰晤士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一辆装饰奢华的蒸汽机车正停靠在巴黎火车站的月台上,旁边配着醒目的标题:《工业文明的奇迹:东方快车首班全线贯通试运行即将发车》。
“这不仅是一列火车,林先生。”王庆年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这是当下欧洲最顶级的名利场,首班车的卧铺车厢只有不到五十个席位。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些位置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内定了。”
“大英帝国的几位伯爵、法国的工业大亨、梵蒂冈的某位红衣主教的私人代表,还有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隐秘富豪。车票根本不对外公开发售。我动用了伦敦金融城里几个高级掮客的关系,开出了十倍的溢价,对方连报价的资格都没给我们。”
林介的眉头微微皱起。
维也纳是他目前唯一能够追踪到那位穿越者前辈的线索。
而东方快车,是目前最快、也是唯一能够保证他在暴风雪季节安全抵达奥匈帝国心脏的交通工具。
“黑市上也没有票流出吗?”坐在一旁调试设备的伊芙琳插话问道。她手里拿着一堆细小的铜线圈,正试图将它们塞进一个类似于怀表大小的黄铜盒子里。
“伊芙琳小姐,这趟列车的安保级别高得吓人。每张车票都是实名,并且附带了复杂的家族徽章蜡封。就算我们在黑市上买到了别人的车票,也无法通过巴黎火车站那群宪兵的检查。”王庆年无奈地摊开双手。
林介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钱在那个圈子里行不通,那就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去交涉。”
林介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一张电报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简短代码。
“麻烦你跑一趟电报局,把这封电报发给纽约。”
王庆年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收件人代号,那是一个象征着欧洲顶级权贵的标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三个小时后。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庆年再次回到了别墅。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拿着一个印有繁复花纹的厚重信封。
“伊桑的回电,不仅如此,他还通过花旗银行在伦敦的办事处,送来了这个。”
王庆年将信封恭敬地递给林介。
林介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烫金的硬纸板车票。
车票的背面,印着一个古老而显赫的家族徽记——那是属于英国老牌贵族雷德格雷夫家族的标志。
“伊桑少爷在电报里说,这原本是他父亲预订的位置,准备用来招待一位奥匈帝国的王储。他动用家族的权限,强行将这三张车票转到了您的名下。”
王庆年看着那三张散发着奢华气息的车票,忍不住感叹道:“在这个老旧的大陆上,有些门槛,确实只有古老的血统和头衔才能跨过去。”
“又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林介将车票收好,心中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通知威廉。”林介转头看向伊芙琳,“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先去巴黎。”
当天傍晚,威廉提着长条帆布包推开了别墅大门。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看到林介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装备都带齐了吗?”林介递给他一杯热茶。
“都在这儿了。”威廉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伦敦这种安逸的地方不适合我。”
林介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天空依然飘着细雨。
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提着伪装成普通旅行箱的行李,登上了前往多佛尔港的马车。
他们将从那里乘坐渡轮穿越英吉利海峡,然后在法国的加莱港换乘火车,直达巴黎。
“朱利安走之前说,他这段时间会留在卢浮宫的地下档案馆里,继续帮我们梳理关于梦境和潜意识的文献。”
在摇晃的马车厢里,伊芙琳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说着。
“维也纳的梦境医生绝不简单。他们在日记前辈那个年代就已经存在,这就说明他们不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小角色。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
林介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那个在五十年前被呓语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前辈,到底在维也纳经历了什么?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列即将发车的钢铁巨兽上。
同一时间,法国巴黎。
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废弃工业区下方,一座庞大的地下厂房里。
这里整个空间被刺眼的灯光所笼罩。
厂房的中央,并排安放着三台体型巨大的黄铜机器。
那是由成千上万个精密齿轮、杠杆和转盘组装而成的早期计算机——差分机。
几十名穿着统一样式灰色长袍的男人,正如同没有感情的工蚁一般,在这些巨大的机器之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