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居然在这片危险的区域当中建立了一座城市。
而且陵寝周围的太空死灵没有想着清除掉他们。
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而且……
王极真落后半个身位,目光始终锁定在阿卜杜拉宽阔的后背上。
忽然,他察觉到背负的神兵红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不是渴望杀戮的嗡鸣,而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本能排斥。王极真眉头微挑,手掌按住剑柄,将那股异样强行压制下去,面上却不露分毫。
穿过漫长且死寂的铁砂荒原,一座风格奇异的城市轮廓终于撕开迷雾,呈现在王极真视线中。
那座城市规模有限,外围城墙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墙体由大块大块的厚重金属板胡乱拼接而成。
整体像是一个巨大的月牙。
金属表面布满了风化剥落的锈迹,交错的裂缝如同干涸的河床,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荒凉且颓败。
阿卜杜拉停下脚步,撮起手指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嘿!老疯子,开门!”
口哨声在空旷的荒野传开。
不多时,一个头发乱糟糟、胡须花白的脑袋从城墙边缘探了出来。那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待看清王极真的身形后,浑浊的眼球猛地一亮。
“哎呀!真是稀客!”老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三十年了,这鬼地方总算又钻进来一个活人,还是个这么壮实的后生,实在是可喜可贺!”
“苏牧羊,能不能别废话了,你先把门打开。”苏半夏仰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伴随着一阵沉重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扇由生铁铸就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王极真迈步踏入城内,内部景象让他眼中的审视之色更浓。
街道两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小屋,材质大多是废旧金属与腐朽木材的混合体。
一些造型古拙的机械玩偶在街道上缓慢挪动。这些小东西约莫半人高,圆滚滚的躯干由黄铜打造,关节处裸露着生锈的齿轮。它们那双由玻璃球制成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见到王极真这个生面孔,竟纷纷抓起地上的枯黄落叶,又蹦又跳地围了过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玩偶们发出干涩且重复的机械合成音,动作滑稽且僵硬。
苏半夏似乎从先前的悲伤中缓过神来,她弯下腰,轻柔地摸了摸其中一个玩偶的脑袋。
“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城主设计的。”苏半夏转过头,对王极真解释道,“多亏了它们整日里忙前忙后,我们在这片死地里才不至于被寂寞逼疯。”
“城主?”王极真反问,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就是刚才在城头上和你打招呼的那个人。”阿卜杜拉在一旁补充,他解开腰间的弯刀,姿态放松了不少,“虽然名义上叫城主,可实际上这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大家互相扶持,各自贡献力量,才能在这片匮乏的荒原里苟延残喘。算上我们两个,整座城市现在一共才九个人。”
“现在我们有第十个人了,这可是件大事。”
苏半夏笑着补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满是温柔的看着王极真。
王极真眉头微蹙。
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他人强行纳入某种集体的感觉。
在他看来,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而强者只需要掠夺与统治。
而且从遇到这些人开始,发生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王极真倒也没说什么。
穿过狭窄的街道,三人来到城市深处。
这里竟然奇迹般地开辟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药田。
紫红色的土壤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其中种植着各种珍稀的药草和食物,看上去长势还算不错,给这座荒凉的城市凭空添加了一大份生机。
一个如同老农般佝偻着背的干瘪老头,正戴着破旧的斗笠,蹲在药田里仔细地培土浇水。
他动作极慢,仿佛在呵护某种易碎的珍宝。
“那是神农一脉的姜百草长老。”
苏半夏顺着王极真的目光介绍道,“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在这片废土中培育出这些农作物,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魔形武者虽然能够辟谷,但也需要从外界摄取能量维持自身。”
在这片被亚空间能量深度污染、到处充斥着机械畸变体的绝地里,这座小城竟然透着一股诡异且不合时宜的温馨感。
姜百草听到动静,扶着腰颤巍巍地直起身子。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笑脸,看向王极真。
“真好啊。”姜百草感叹着,声音沙哑却十分温和,“这么年轻的外来者,气血旺盛得像是一炉炭火。有了你,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总算能热闹起来了。”
王极真站在药田边缘,看着那张质朴的笑脸,心中的古怪感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整座城市看似世外桃源,有种让人回到家里的温馨感。
可从他进城开始,碰到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城头的老者,还是苏半夏和阿卜杜拉,亦或者面前这位神农一脉的传人。
言谈举止之间,每个人都强烈的希望他能够在这里留下来。
这种整齐划一的期待。
让王极真有种非常不自在的感觉,偏偏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客气,王极真倒也不好发作。
“算了,看看这些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再说!”
王极真在心里暗暗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