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从破铜烂铁构成的议事厅当中大步离开。
外面的天光依旧昏暗,灰白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空缓慢翻滚。那些造型古拙的机械玩偶还在不知疲倦地清扫着落叶,发出单调的齿轮摩擦声。
正靠在田埂旁边休息的姜百草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似乎想要和王极真打个招呼。
不过看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开口。
王极真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穿过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重新踏入了荒凉的铁砂旷野。
脚下的铁砂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极真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座城市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些被困在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面对他这个唯一能从“黑日”中活着走出来的新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询问外界的状况,也不是探寻离开的方法,而是整齐划一地、近乎偏执地想要将他留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被精心饲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仅自己习惯了牢笼,还要拼命把飞过笼子的苍鹰也拽进来。
“倒是和前世的传销组织有些类似,还有那个苏牧羊……”
不知道为什么。
王极真觉得这个人在隐藏着什么东西。
似乎竭力想要阻止自己前去探索迷雾当中的存在。
而且……
王极真冷笑一声。
他放慢了脚步,宽阔的脊背微微绷紧。
“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王极真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远远传开。
身后的铁砂丘陵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卜杜拉那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依旧用厚厚的绷带缠着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腰间的两把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的感知很敏锐。”
阿卜杜拉走到距离王极真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王极真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跟上来,是想替那个废物报仇,还是想继续劝我留下。”
阿卜杜拉摇了摇头,“都不是!”
“我也发现了城主身上似乎有着某些问题,他隐瞒了许多事情。”阿卜杜拉坦然开口,“但是总的来说,城主还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不是他把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在这片死地里建立起那座避难所,我们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王极真冷眼看着他,没有接话。
阿卜杜拉伸手探入那件破旧的亚麻长袍,摸索了片刻。
“我之前曾经独自探索过迷雾深处,侥幸活着回来,并且得到了一样东西。”他将手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这东西或许对你有帮助。”
王极真低头看去。
阿卜杜拉那缠满绷带的手掌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金属物件。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四四方方,表面布满了繁复细密的幽绿色纹路,材质非金非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金属魔方。
“这是什么东西?”王极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中透着审视。
“这是钥匙。”阿卜杜拉回答。
“钥匙?”王极真眉头微挑。
阿卜杜拉充满异域风格的眼眸中,忽然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并没有继续解释这把钥匙到底用来开启什么,只是将那个金属魔方轻轻抛了过来。
王极真抬手稳稳接住。
阿卜杜拉开始缓缓向后退去,身形逐渐融入铁砂丘陵的阴影之中。
“祝愿你能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所有人都会感谢你的。”他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不要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阿卜杜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上。
王极真站在原地,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金属魔方。
魔方入手沉重,表面冰凉刺骨。那些幽绿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像是有某种能量在内部缓慢流转。他试着将一丝气血注入其中,魔方却毫无反应,宛如一块死物。
王极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便将其小心地收入储物法器中。
阿卜杜拉这个人很不简单。
刚才对方靠近的时候,王极真清晰地感觉到,背负在身后的神兵红袖,再次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栗感。
王极真有心想要在精神连接中询问红袖到底发现了什么,但素来嘴贫、喜欢喋喋不休的红袖,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出奇地保持了沉默,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像是在装死,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不过没有关系。
王极真看着阿卜杜拉消失的方向,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迈向那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灰黑色迷雾。
迷雾区域内的环境比之前更加恶劣。
王极真试图寻找那座黑石方尖碑的踪迹,但很快发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