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津海大学后。
王极真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撕裂云层,一路向北。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枯海禁区的边缘。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黄色瘴气,混合着野兽的腥臭味,随着阵阵暖风扑面而来。
王极真站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死寂的荒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亚空间力量的不断深入,枯海禁区的面积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态势向外扩大。
里面出现的异兽,妖魔,其气息也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增强了许多。
这些禁区,就像是长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块块腐烂流脓的毒疮。
王极真看着那些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身影,不禁有些担心。
如果任由这些禁区继续蔓延下去,整个世界最终都会被亚空间彻底吞噬。到那个时候,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过程,是否可逆。
“亚空间与物质界的力量,总体上是保持平衡的。”
似乎是察觉到王极真的担忧,虚空龙那冰冷的金属合成音,在王极真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但是,这种平衡并非绝对静止,而是存在着周期性的波动。即便是微小的波动,也足以导致一个世界的凋零,甚至一颗恒星的毁灭。”
“不过,你现在没必要担心这些。”
祂继续说道,“这颗星球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这里存在着如此之多的星神碎片,而且你们这些修行者的实力,也远超寻常的物质界生灵。”
“在那些真正的毁灭到来之前,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王极真听完,微微颔首。
虚空龙说得有道理。
不管外界的环境如何变化,亚空间的力量如何侵蚀。
提升自己的实力,永远都是立身之本。只要拳头够硬,哪怕世界真的走向毁灭,他也能在这片废墟上砸出一条生路。
“刚才的赐福,我需要索要报酬。”
虚空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王极真的思绪,“这也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
“可以。”
王极真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虚空龙需要什么,星神的成长需要大量的灵质。而这些东西只能从杀戮当中获得,无论是人类、武者,亦或者是禁区当中的妖魔。
肉眼可见的未来不会缺少杀戮,这些东西不用操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神兵红袖那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突然在王极真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主人,那么我呢。”
王极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显得有些茫然。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已经完全把这把剑给忘了。
“你是……”
王极真故意拖长了尾音。
“主人!”
红袖的声音顿时变得极其委屈,剑身在王极真的背后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发出一阵嗡鸣。
“呵呵。”
王极真发出一声轻笑,没有再继续逗它。
他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岩石。
魁梧的身躯犹如一颗逆飞的流星,纵身一跃,直接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他落在一处孤峰的顶端,盘膝坐下。
这座孤峰拔地而起,足有上千米的高度,犹如一把利剑直刺苍穹。
坐在峰顶,面前是滚滚翻腾的赭红色云海。
云层中不时有粗大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下方那些扭曲的黑色山脉,场景壮阔到了极点。
不过,王极真这次前来枯海禁区,并非是为了看风景。
他是为了寻求突破到地煞境界的道路。
魔形武者想要踏入地煞境,大概分为三步。
第一步,被称为辟墟。
这是地煞之基。
大神通者将命图内化至极巅后,体内的气血早已远超凡俗认知的极限,宛若一座随时会崩塌的活火山。
此时,武者需以绝强武道意志为引,强行撕裂维度的阻隔,接引亚空间深处那狂暴无序的恐怖能量灌注己身。
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之下,肉身与精神发生质变。
原本只在经脉中闭环流转的雄浑力量,开始化作犹如实质般的重压与磁场,蛮横地向外撑开。
这股混乱无序的磁场,就是地煞领域的雏形。
王极真无论肉身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了大神通者的巅峰。
而且,他刚刚在魔雾岛和断潮海上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斩杀了多名泰西顶尖强者,甚至连太空死灵霸主都被他生生打爆。
此时的他,气魄睥睨,战意正盛。
正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所以,王极真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
他刚刚把手里的那些琐事简单处理了一下,便立刻赶到这里,着手修行。
王极真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胸腔内,那颗永恒之心发出犹如重型引擎般的轰鸣。
随着气血的疯狂涌动,他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面前那片赭红色的云海上,渐渐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狂风呼啸,雷声隐隐。
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威压,正在这座孤峰之巅,缓缓酝酿。
……
……
荆楚道。
大昌民国南方的一座大省。
这里大江大湖交错,水网密布,常年水汽弥漫。地形复杂多变,崇山峻岭间隐藏着无数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上就流传着许多关于水鬼,水怪,以及神秘巫蛊之术的传说。
民风彪悍当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谲。
云梦泽遗址边缘,落星山。
四周被浓重的灰绿色瘴气环绕,寻常人若是吸入一口,便会头晕目眩,五脏如焚。
苏半夏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之中。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色长裙,满头青丝用一根枯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
眼前的景象,让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一下失去了焦距。
曾经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药师一脉宗门,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倒塌的青石牌坊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大殿的穹顶早已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几根粗大的汉白玉石柱断成数截,半掩在齐腰深的荒草之中。
昔日药香缭绕的炼丹广场,此刻积满了浑浊的死水,散发着阵阵腐败的恶臭。
苏半夏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干涸湖泊旁。
湖边矗立着一株巨大的枯柳。
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但树皮早已剥落,干枯的枝条像是一只只绝望的手臂,无力地伸向阴沉沉的天空。
苏半夏伸手轻轻抚摸粗糙干裂的树干。
这颗柳树,是她当年接任宗主之位时,亲手种下的。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株纤细的树苗。
如今,它已经长得这般高大,却彻底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