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长锋眉头紧锁，看着王极真。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聂长锋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解，“邵参政出面调停，逼退了张道玄，甚至还把独孤家的神兵送给了你。这明摆着是在帮你，你为何反而怀疑他。”
王极真则是回答道，“他确实是在帮我，但这帮得未免也太巧了。”
“天师道这次行事反常，公然包庇公孙家族，里面肯定藏着猫腻。我原本打算借着交手的机会，逼张道玄露出底牌，探探天师道的虚实。”
“结果邵云阶一出现，三言两语就把张道玄打发走了。”
王极真转过头，看着聂长锋，继续道，
“而且天罡境的高手，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张道玄被我杀了太上长老，落了面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咽下这口气，带着人撤了。”
“这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这两个人像是串通起来一样。”
聂长锋听完，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王校长，你想的太多了，这件事情本身可能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复杂。”
“天罡境的高手确实强大，但数量稀少，整个大昌境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些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之间都是有交情。”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而且天师道这次公然违抗军统命令，做得确实过分，理亏在先。如今正值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泰西列强虎视眈眈。邵参政出面平息内斗，团结国内力量，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邵云阶担任大昌国务参政院首席以来做出不少政绩。
甚至解除世家大族对修行资源秘法的垄断，推进大学改革这件事情都是邵云阶最先发起，并且在全程跟进，聂长锋言谈之间对此人也是非常敬佩。
“你说的有道理。”
王极真点点头，但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团结的前提，是分清楚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朋友。如果连敌友都分不清，盲目团结，那就是在提前给自己埋下祸根。”
“而且你别忘了太乙镇海神舟的事情。”
“神舟的场域被噬陨星虫破坏，差点导致第二次赤潮大战落败。噬陨星虫这种东西，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这次战争当中，显然有内鬼，而且一定是大昌的高层。”
聂长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讶。
他向来认为自己行事已经足够激进，但王极真的这番推论，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你觉得邵云阶是内鬼？这不可能！”
聂长锋断然否定，“邵云阶已经是承天戒台上的掌权者，实力位居世界的顶点。什么样的利益，能够诱惑得了他。”
“即便他真的想要投靠泰西，泰西也绝对拿不出他所需要的资源。”
聂长锋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到了邵云阶那个层次，世俗的权力和财富已经失去了意义。
王极真没有继续反驳。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不过，现在确实缺少实质性的证据，继续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算了，不说这个了。”
王极真转移了话题，“其他地方的行动如何，现在进展怎么样。”
聂长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除开郑家和完颜家，另外五个神兵家族的下落都已经被我们盯上，军统和镇灵司已经各自派遣高手展开行动。”
聂长锋汇报道，“现在纳兰家，公孙家，还有独孤家的神兵都已经落在你手里。这意味着三个神兵家族彻底覆灭，还剩下最后两个。”
“慕容家，还有端木家。”
王极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两个家族的情报。
“慕容家族的血脉神兵是疯人印。”
聂长锋继续解释，“据说这件神兵能够让人听到来自不同维度的低语。这些话语中可能带来未知的知识与启迪，但更大的可能是带来疯狂。”
“慕容家族的大部分人，常年受神兵影响，都处于半疯癫的状态。他们几乎是七大神兵家族当中最弱的一个。”
聂长锋语气轻松了一些，“按照计划，负责清剿慕容家的是军统局长徐红洛。她亲自出手，基本上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王极真微微颔首。
徐红洛是天罡境的强者，灭掉一个慕容家族不比踩死一只蚂蚁困难。
“至于另一个端木家。”
聂长锋接着说道，“他们拥有的神兵是追魂。据说这件神兵可以追踪任何想要找到的目标，不管是活人，妖魔，还是物品。”
“这个家族的实力中等偏下，和公孙家族相差不多。”
“负责追击端木家的人是宋怀安。他同样是地煞强者，来自镇灵司，我曾经和这个人有过切磋，他实力非常不弱。那边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聂长锋简单解释了一下另外两边的情况，显得胸有成竹。
然而。
就在他刚刚把话说完的时候。
一名穿着军统制服的官员匆匆跑了过来。
那官员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跑到聂长锋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聂长锋的面色顿时大变。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名官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极真看着聂长锋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沉声问道。
聂长锋眉头紧蹙，挥手让那名汇报的官员退下。
“刚刚得到消息，宋怀安死了。”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王极真眯起眼睛，问道：“具体是谁动的手，难道又是类似天师道这样的势力插手？”
天师道虽然只是道家三宗之一，但底蕴深厚，实力远远凌驾于另外两个宗门之上。整个大昌，有这样实力的宗门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个。
王极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觉得不大可能。
天师道今天的行为已经是越过了底线。如果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大昌现在统治的根基都会动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聂长锋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清楚。”他沉声说道，“不过根据初步传来的消息，应该不是武者出手，似乎是某个妖魔袭击了他们。”
“能够杀死地煞境的妖魔，那可不常见啊。”
王极真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偏偏是端木家族。”
端木家族的神兵“追魂”，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东西。这是一个偏向概念层面的能力。如果军统能够获得这件神兵，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出来出卖太乙镇海神舟消息的叛徒。
可惜，线索进行到这最关键的一步，断开了。
实在是太过巧合。
巧合得就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
……
西川道。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四周崇山峻岭环绕，内部气候湿润，植物茂盛。
端木家族的族地就隐藏在这片盆地深处。和其他神兵家族那些恢弘气派的庄园不同，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依山傍水，青瓦白墙。
端木家族擅长追踪，同样也擅长躲藏。
即便是高阶武者从旁边路过，也很难发现此处暗藏的玄机。
但今夜，端木家族还是遭到了灭顶之灾。
一排排房屋正在燃烧，木材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地面上散落着大片大片未干的血迹，火光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通红。
几个穿着军统制服的人员正在外围拉起封锁线，进行现场勘查。
一阵军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着深色军装，体态修长的女子出现在现场。她戴着三角军帽，脚踏及膝长靴，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将身段勾勒得利落分明。
几个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见到她，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行礼。
“徐局长！”
这个人正是徐红洛。
承天戒台上七位至高权力者之一，天罡境高手，同样也是军统局长，手握生杀大权。
即便是那些能止小儿夜啼的黑榜高手，平日里无法无天，听到这个名字也得把尿给吓出来两滴。
不过，徐红洛本人并不像是传言当中那样凶神恶煞。
她面容清丽，肤白如玉，穿上这身严整的军装后，更是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美感。
徐红洛目光扫过燃烧的废墟，声音清冷。
“有没有什么发现。”
一名军统干事快步走上前，低头汇报道：“报告局长，我们在后山的祭坛附近，找到了一个幸存者。”
幸存者名叫苏铭浩，是大昌陆军第七军特务营的营长。
他肤色黝黑，身材精瘦，身上军服破烂，带着多处深可见骨的抓痕。经过随行军医的初步处理后，他已经能勉强行动，此时被两名手下搀扶着走了过来。
徐红洛看着他，眼神平静。
“说说你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