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迈过厚重的青铜大门,踏入传功塔的大厅。
塔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阔许多。四周的墙壁,承重柱,乃至脚下的地板,全部都是由那种坚硬无比的黑石雕刻而成,整体保持着一种极度粗犷,甚至有些原始的风格。
大厅的正中间是一座下沉式的圆形广场。
广场两侧是盘旋向上的宽阔石阶,紧贴着塔身内壁,排列着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这些房间全部都是密封的包厢结构,面向广场的一侧镶嵌着特制的水晶窗户。透过那些透明的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正中央,那座向上隆起的高台。
高台之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块黑色的石板。
正是褚祁山所说的原初石板。
王极真站在大厅边缘,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块石板上。
这块石板看上去比津海大学的更加古老一些,上面的裂纹更多,饱经沧桑,但是上面的纹路同样给人一种玄奥的感觉。
两侧点燃着火把,带来晃动的火光。
大概七八个人坐在下面的广场上,全部都在认真修行,并没有因为王极真的到来而受到打扰。
除此之外,周围的包厢里也有几道微弱的气息,很显然里面的环境更好一些,算是VIP席位。
王极真摸了摸下巴,顺着楼梯,来到其中一件包厢,里面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垫子,四周的墙壁上铭刻着隔绝声音和气息的微型法阵。
面前的落地窗也是特质的,能够清晰看到外面,但是外面却无法看到里面。
这座黑塔的内部空间极为高大,即便是王极真这样魁梧如山的身躯,坐在包厢里面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狭隘与逼仄。
他走到兽皮垫子前,盘膝坐下。
旁边的一个青铜小香炉里,正燃烧着一截能够帮助武者凝神静气,快速入定的特制焚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松柏香气。
王极真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清香吸入肺腑。
他很快便摒弃了脑海中的杂念,进入到深层次的修行状态当中。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水晶窗,静静地落在了外面那块古老的原初石板上。
随着视线的聚焦,石板上的细节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
那是一种介乎于青与灰之间的陈旧色泽。上面没有常见的经文,也没有图录,只有大片断续的线条,像风吹过地面留下的痕迹,又像某种被强行定在石头里的流动。
王极真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思维很空,四周明明空无一物,但耳边却像是一直有风。
时远时近,从肩头掠过去,又从脚边钻上来。衣角微微摆动,头发也被吹起一点,可抬眼望去,房间里半点气流都没有,香炉里的青烟也是袅袅向上升起。
第一次见到原初石板的时候,赵凌苍就和王极真说过,根据前人的研究,世界上所有的命图似乎都是从某些原始命图上延伸出来的,也就有了现在所说的乾坤八卦。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津海大学的原初石板,所对应的卦象应该是乾天,而面前的石板对应的卦象似乎是巽风。
“巽者,入也。”
“神不滞于形,形不困于质,故一念可生千相,一身可化万身。”
这是大昌武道界对于“巽风”一脉命图的经典注解。
王极真第一次得知这个理论的时候,就认为其存在某种局限性。
原初石板上记叙着亚空间的真理,而亚空间中的力量是混乱且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用乾坤八卦来解释似乎陷入到了某种停滞当中,不得其真正奥妙。
王极真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心神一路下沉,直接沉入到了身体深处,由墨菲斯顿基因种子带来的庞大基因宫殿里。作为第四十个千年,整个帝国最强的智库馆长,墨菲斯顿掌控着许多禁忌知识。
混沌八芒星,不仅仅是一个邪恶的符号。
更是亚空间当中八个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交织的恐怖领域。
这八个领域,同样意味着八个至高无上的王座,代表着八种最纯粹,最极端的毁灭规则。
地狱暴风、无形扭曲、侵蚀毁灭、腐烂堕落、狂喜感知、贪婪溶解、恶毒技艺、以及无心杀戮。
这才是亚空间力量真正的面目,没有丝毫的温情与平衡,只有赤裸裸的疯狂与毁灭。王极真的意识在那座庞大的基因宫殿中穿梭,将面前这块石板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亚空间当中的八个毁灭领域进行比对。
“不是风……”
“风只是表象,是物质界对这种力量的拙劣模仿。”
王极真在心中默念,那双紧闭的眼眸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着。
“变化……”
“无形扭曲……”
他终于锁定了那个与石板气息完美契合的领域。
抛弃了那些束缚思维的本土理论,王极真很快深入到了石板表面之下,更加本质的领域。
……
……
不知不觉,几天的时间悄然流逝。
津海大学。
清晨的太阳刚刚从海平线上挣脱出来,将第一缕温暖的红光慷慨地洒向大地。津海地处沿海,算是标准的温带气候,这里的冬天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初春的脚步已经悄然而至,万物复苏,生气勃发。
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炽热的生机当中。操场上,林荫道旁,一些火力旺盛的武学院学生甚至已经光着膀子,围绕着波光粼粼的镜湖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他们奔跑着,挥洒着汗水,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年轻的躯体里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唰——”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极其阴冷的寒风。
那风中不带丝毫春日的和煦,反而透着一股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凛冽。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点点晶莹的冰霜毫无征兆地覆盖在了后山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树叶上。刹那间,整个后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蒙上了一层凄冷的霜白。
就连原本平静的镜湖水面上,也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响声。
一层薄薄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湖心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还在水中游动的鱼儿惊得四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