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断潮海上。
阴风怒号,浑水滔天。
一座又一座巨大战舰的残骸沉浮在漆黑的海水当中。
甚至整片海水都因为鲜血,以及亚空间力量所造成的污染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重新复刻了二十多年前赤潮之战时期的恐怖景象。
经过多日来的激烈鏖战。
泰西和大昌双方都开始发起最后的总攻,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大昌的阵营当中,一艘长达上千米的巨大楼船正缓缓向前推进。
那楼船上悬挂的玄色旗帜遮天蔽日,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舰体犹如一座漆黑的钢铁大山,横亘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楼船表面,密密麻麻的阵纹接连点亮。
繁复的青色光芒嵌套在虚空当中,形成了一层扭曲空气的无形力场。这股力场直接辐射在方圆数百公里的海面上,连翻滚的浪潮都被强行压平。
泰西方面发射出的炼金火炮,拖着长长尾焰的磷火鱼雷,在接近这艘巨船数公里的时候,便受到那股无形力场的干扰,直接在半空中自行殉爆。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海面上空炸开,却连楼船的边都摸不到。
一些躲闪不及的泰西小型巡洋舰,被那股力场波及,更是如同地上的蚂蚱一样,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直接被碾得粉碎,化作一堆废铁沉入海底。
这艘楼船,正是大昌天工一脉的终极造物——太乙镇海神舟。
神舟内部,足足蕴含了数千枚不同属性的高阶妖骸。
一旦全面展开,便能形成大范围的场域。
这样的场域就像是一个微型的禁区,不仅能蛮横地碾压排斥一切外来力量,而且还能和地煞强者本身的领域相互融合,从而诞生出各种霸道无比的杀伐手段。
谭宗正站在太乙镇海神舟的最高层甲板上。
他身上的旧式军装在海风中翻飞,面容冷硬如铁。
伴随着他心念一动,属于他的地煞领域轰然展开。
怒海孤城。
这个领域没有多少花里胡哨的变化,纯粹靠着一力降十会的霸道。
领域展开的瞬间,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空间被彻底改变。
天空消失了。
四周全变成了漆黑冰冷的深海环境。
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种压力大到足以将普通魔形武者的骨骼直接压成粉末。而谭宗正本人在这片领域中却如鱼得水,速度,力量,感知,在这一刻全面提升到了极限。
此时可以清晰无比地看到,天上乌云蔽日,周围的战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一道道惨白色的亮光,从无边无际的空间当中刺穿下来,照亮了这片死亡海域。
整个战场,仿佛一下完全坠入了万丈深渊。
几艘深渊级的泰西炼金战舰,原本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在这股恐怖的深海水压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蛋壳一样,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后轰然破碎。
紧接着,厚重的钢铁舰体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生生挤压变形,扭曲成一团团废铁。
里面的船员,水手,军官,连带着那些负责突袭的泰西二阶超凡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股伟力下全部死无葬身之地,化作了深海中的一抹血水。
谭宗正站在楼船的甲板上,身上的气息威严可怖,雄壮如山。
而在他背后的虚空当中,一尊庞大的法相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三叉长戟的海神将军。
法相周身环绕着翻涌的黑色海潮,脚下踩着无尽深渊,双目中透着睥睨天下的霸道。
此时的谭宗正,赫然已经踏入了天罡境。
而且,即便是在天罡境当中,他也是极强的那一拨。底蕴深厚如渊,距离突破到第三阶超凡,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不!
应该说谭宗正本身就已经有踏入第三阶超凡的底蕴。
只是为了这场迟早爆发的战争,才一直拖延下去,为的就是这一天能够一雪前耻!
泰西联合舰队阵营。
旗舰“帝国无疆”号那宽阔的指挥甲板上,海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呼啸而过。
统帅尤里乌斯背负着双手,身姿犹如一尊历经风霜的古英雄雕像,稳稳地矗立在狂风之中。
他那只暗金色的右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片被黑暗深海吞没的战场,看着己方那些造价高昂的深渊级战列舰像脆弱的玩具般被接连碾碎,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没有痛惜,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未曾泛起。
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水手,那些随舰沉没的二阶超凡者,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为了换取最终胜利而必须消耗掉的廉价筹码。
“真是令人惊叹的伟力。”
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一名满头金发的年轻军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铁十字帝国海军大将制服,胸前挂着象征荣耀的勋章。
拉斐尔·冯·西泽尔。
作为西泽尔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虽然没有阿德里安那种近乎神明的恐怖天赋,但在整个泰西超凡界,也绝对是远超同侪的顶尖存在。
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便已经跨越了无数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鸿沟,稳稳踏入了圣域级别。
拉斐尔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同样望着远处那艘犹如钢铁山岳般推进的大昌楼船,以及那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海神法相。
“谭宗正的实力,当真夸张到了极点。”
拉斐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慨,“这种底蕴,这种对自身领域的掌控,已经快要触碰到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翻滚的黑色海潮。
“如果是生活在古代,恐怕能够成就一番了不起的伟业,可惜生错了时代,所以注定要陨落。一人之力想要和涛涛大势对抗,就如同他们大昌所说的逆天而行,注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尤里乌斯没有理会拉斐尔的感慨。
他缓缓转过头,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
“‘噬陨星虫’的布置,是否已经准备完成。”
尤里乌斯的声音冷硬如铁,直切要害。
拉斐尔收起脸上的惋惜,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从容。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大公阁下。”
他微笑着回答,“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早已经顺着洋流,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艘楼船的底部。只等您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开始一场盛大的狂欢。”
听到这个答案,尤里乌斯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冰冷微笑。
“那么,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