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被雷火劈得焦黑的残肢断臂,并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倒是这些尸体的来历,引起了褚祁山的注意。
除开死在王极真手里的巴特尔之外,那些被黄泉尸水操控的行尸当中,竟然还有一些早些年在辽东道乃至整个北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盗。
这些人有的失踪了数年,未曾露面。有的传闻早就死在了仇家手里,没想到竟然全都被博尔奔暗中收集了起来,炼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褚祁山看着一具被冻在冰层里的残破尸体,那双犹如毛笔画就的浓眉微微蹙起。
“这具尸体,是七年前在关外作乱的‘独目狼’。”
褚祁山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看来,最少在七年前,博尔奔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情谋划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风雪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禁区。
“这个家伙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心。这样的对手,的确不容易对付。”
褚祁山轻声感慨道。
“有我在这里,这件事情我不会坐视不管。”王极真的声音传来,于公于私,既然遇到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两人重新回到黑石城当中。
褚祁山立刻安排人手,出城将外面的尸体搜集起来,并且集中进行焚化,免得日后再次被博尔奔利用,生出什么变故。
白灾安然无恙地渡过。
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夜晚,但是整座黑石城却再次忙碌了起来。
街道上的积雪被迅速清理,那些紧闭的店铺重新开门营业。高耸的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将城市的上空烘烤得温暖如春。
王极真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抬头望去。
一道耀眼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天际,犹如一颗流星般划破长空,径直朝着黑石城的方向坠落下来。
王极真伸出右手,轻轻一招。
“铮——”
那把巨大的柱剑凭空出现在他身旁,剑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那团炽热的火焰当中,一道与王极真一般无二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与他的本尊完美地合二为一。
王极真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涌入了分身在禁区边缘经历的一切。
“纳兰家族……”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家族掌握的血脉神兵名叫“幽冥”,其血脉能力则是掌控生死的“灭度”。
王极真在心中暗暗思索。
这些血脉神兵,每一个都极大可能对应着一个星神的碎片。他手中的柱剑和南宫世家的“炎灵”对应着“燃烧者”,那纳兰家族的“幽冥”,又会是来自哪个星神的碎片呢?
王极真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或许,只有把神兵“幽冥”给抢过来,亲自感受一下其中的规则力量,才能揭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校长。”
一个有些腼腆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王极真睁开眼,转过头,看到钟屿秋正站在不远处。
皎洁明亮的月光倾洒在黑铁铸就的城墙上,泛起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城墙下方,两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在那些闪烁着微弱霓光的招牌下,这座边塞孤城展现出了一种粗犷而又充满生机的独特魅力。
钟屿秋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递了过来。
“要来一根吗,校长?”
王极真没有拒绝钟屿秋的好意,伸手接过了那根香烟,夹在指间。
钟屿秋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里,正准备伸手去口袋里掏火柴。
就在这时。
王极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嘴里的那根香烟。
“嗤——”
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电光在烟头上闪过,香烟瞬间被点燃,冒出袅袅青烟。
钟屿秋脸上的表情猛地一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神色。
“我这也算是让鼎鼎大名的津海龙王亲自点过烟的人了。”钟屿秋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事儿以后要是说出去,肯定倍有面子。”
王极真哈哈一笑,也将自己手里的香烟点燃。
“不过是一些虚名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跟着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种辛辣粗糙感,应该是加了某种提神的药材,但味道还算不错,有一种北地特有的醇厚。
钟屿秋靠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这次多亏校长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否则的话,城里肯定会有不少人受伤甚至死亡。”
王极真不仅是拦下了那些被黄泉尸水操控的行尸。
更重要的是,他用霸道绝伦的神通,硬生生地削减了白灾当中蕴含的超自然力量。那些隐藏在风雪中、尚未完全成型的鬼魅尸煞,还没来得及发威,就已经被天雷活活轰散。
别说是褚祁山现在伤势未愈,即便是他处于巅峰时期,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这倒不是说两人的硬实力有多大的差距,只是命图擅长的方向截然不同。
在王极真的开发下,【磁元摄金主】命图在范围杀伤和威力爆发上,已经趋于一种恐怖的极限。他站在那里,就犹如雷祖行走人间,替天行道,荡平一切邪祟。
钟屿秋看着面前那些在街道上匆匆来往的人影,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对于王校长来说,城市里这些人可能只是您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钟屿秋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低沉,“但我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这里面的很多人,对我来说,都是我生命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王极真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稚嫩的脸庞,有些诧异地说道:“你看上去很年轻。”
“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在黑水军里当差了。”钟屿秋平静地回答。
“你家人呢?”王极真又问。
钟屿秋沉默了片刻。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手里燃烧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用穿着军靴的脚用力地踩了踩,将其彻底碾碎。
“被旗城里那些人给抓走了。”
钟屿秋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旗城里的那些遗老遗少,从来都不事生产。他们不仅需要大量的物资来维持奢靡的生活,而且还需要用活人来进行血祭,供养禁区当中的某些妖魔。”
“所以,他们会定期派出军队,抓捕周围村镇的平民。”
钟屿秋抬起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冰原,“现在因为有黑水军驻扎在这里,死死卡住了他们的咽喉,情况还好一些。以前他们更是猖狂,甚至有过一整个城市的人都被他们抓走血祭的惨剧。”
“我原本生活在辽东道,白山城下面的一座小山村里。”
钟屿秋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之中,“那天,我跟着父亲上山砍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村子里面已经没人了。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
“我母亲被他们砍死在水井旁边,我妹妹被他们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黑水军里,有很多人都是像我这样,和旗城里的那些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进旗城,报仇雪恨。”
钟屿秋笑了笑,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此刻却布满了森寒的杀气。
“那个黑暗腐朽的王朝,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推翻了。但他们留下的遗毒,还在祸害着这片土地。我们还有同胞饱受折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把他们解救出来,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王极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在钟屿秋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幽幽的明月,眼眸中闪过一抹赤红色的幽光。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