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禁城。
这座城市正中央是一座广场,前面便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座宫殿的建筑风格,完全是仿照前朝皇室的规制建造而成。
高耸的重檐庑殿顶上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在昏暗的风雪中反射着幽冷的光。粗大的朱红色廊柱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汉白玉的台阶层层叠叠,透着一股森严的皇家气象。
只是,这本该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这常年不见天日的禁区里,却沾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森与腐朽。
“明明已经是丧家之犬,躲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居然还弄这么奢侈的排场。”
南宫皓天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暗自腹诽。前朝都已经覆灭二十多年了,这帮遗老遗少还沉浸在昔日的荣光里无法自拔,简直可笑至极。
“走吧。”
走在前面的索尔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冷冷地扫了南宫皓天一眼,“大人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两名身穿前朝服饰的侍卫走上前,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轴摩擦声,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阴风从大殿内部呼啸而出,吹得南宫皓天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大长老南宫鹤,迈步走进了大殿里面。
大殿内部一片漆黑,那种黑仿佛拥有实质,浓稠得化不开。
“踏、踏、踏。”
随着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两侧盘龙柱上的青铜灯盏,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一盏接着一盏地依次亮起。
那些灯盏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幽绿色。绿油油的光芒将大殿内的景象映照得影影绰绰,让人感觉不像是走在皇家的宫殿里,倒像是行走在一座埋葬了千年的古老坟陵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朽气味。
虽然大殿两侧摆放着许多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燃烧着名贵的西域焚香,试图掩盖那种味道。但是,那种类似于尸体高度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依旧挥之不散,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南宫皓天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那些幽绿火光无法触及的深沉阴影里,他隐约看到站着许多人。
那些人全都穿着前朝太监的服饰,面色苍白如纸,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他们佝偻着身子,双手笼在袖子里,像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干尸,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咳。”
走在前面的南宫鹤,忽然很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南宫皓天心中一凛,明白了长老的暗示。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大殿,来到了最深处。
大殿的尽头,高高悬挂着一团巨大的火盆。火盆里燃烧着不知名的燃料,投下大片摇曳的光芒。
在那光芒的映照下。
一张完全由纯金打造、雕刻着九条金龙的宽大龙椅上,正端坐着一个身材极其干瘦的老人。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明黄色蟒袍,但那蟒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他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就像是一具披着衣服的骷髅。
但是,他的骨架却非常宽大,可以想象他年轻时必然是一个极其魁梧雄壮的汉子。
老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上面长满了大块大块的老人斑。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面竟然是一片纯粹的漆黑,甚至连眼白和瞳孔都分辨不出来,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大殿里那股无处不在、令人作呕的腐尸味,正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
“这个人就是博尔奔?”
南宫皓天看着龙椅上的老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
这可和传说当中那个力拔山兮、气吞万里的前朝亲王,一点都不像。
不过。
南宫皓天很快就收起了轻视之心。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干瘦的老人身上,确实散发着一种极其强大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就像是一座无形的万丈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体内的气血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哪怕不动用神兵“炎灵”的力量,在魔形境的武者当中,南宫皓天也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此时,这个老人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即便是当日在津海城外,那个宛如魔神降世般的王极真,似乎也只是半斤八两。
“这老东西还真有些说法。“
南宫皓天在心里暗自想到,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你们,终于来了。”
龙椅上,博尔奔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疲惫,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
大长老南宫鹤上前一步,深深地低下头,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晚辈礼。
“城主大人。”
南宫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要的东西,我们已经给您带过来了。”
博尔奔没有说话。
他那双漆黑空洞的目光,越过南宫鹤,直直地落在了南宫皓天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贪婪,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件极其珍贵、令人垂涎的物品。南宫皓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
渐渐地。
博尔奔那干瘪的嘴角一点点扯开,脸上的皮肉挤在一起,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很好。”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很满意。”
火盆里的燃料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南宫皓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博尔奔刚才那句“我很满意”,说的并不是南宫鹤带来的什么东西,而是在说他这个人。
“接下来,不知道您有什么安排?”
南宫鹤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地问道。
“放心好了,等我神功大成……你们家族必将恢复往昔的荣耀,甚至更胜以往。”博尔奔收回目光,靠在龙椅的靠背上,虚弱的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强大自信。
听到这句话。
南宫鹤那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那就好。”
“前往旗城吧。”博尔奔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在那里等你。”
听到这句话,南宫皓天的心中却猛地一沉,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事情变得愈发怪异了。
大长老和这个老怪物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而且。
“我在那里等着你?”
南宫皓天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我?
如果真正的博尔奔,此刻正坐在禁区最深处的那座核心旗城里等着他们。
那么,自己眼前这个坐在龙椅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干瘦老怪物,究竟是谁?
是一具被操纵的傀儡?还是一道分身?
但只是分身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如果博尔奔真有这样的实力,何苦在这样苦寒之地待上几十年?
南宫皓天忍不住想要深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