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狱。
厚重的生铁大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通道。
王极真迈步走入其中,庞大躯体在通道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由于身形过于魁梧,不得不微微弓起脊背,宽阔的肩膀不时擦过两侧冰冷的石壁,带起一阵细微的沙石碎屑。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防风灯。
灯火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微微摇晃,将周围的空气映照得有些诡异。
王极真站定身体,目光在四周扫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泥土气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与铁锈的味道。
就在这时。
两道人影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是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容清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犹如枯木般的死寂气息。
右边则是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红绳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极薄,腰间挂着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
这两人正是镇灵司的顶尖高手,宁子虚与叶红鱼。
他们身上的气质冷冽,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站在那里,就像是两柄随时准备出鞘见血的凶兵。
从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来看,实力强悍,已经不弱于王极真之前在龙虎山上击杀的那几位天师道太上长老。
显然,作为整个大昌民国最庞大的暴力机构,镇灵司内部同样藏龙卧虎,底蕴深厚。
宁子虚与叶红鱼在距离王极真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两人微微低下头,朝着王极真行了一个抱拳礼。
“见过王校长。”宁子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叶红鱼也跟着抱了抱拳,虽然态度恭敬,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一抹审视的光芒。
王极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在前面带路吧。”
穿过几道厚重的生铁闸门,周围的空间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变得愈发浓烈,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苦涩的药草香气。
大厅中央。
阎铁心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椅上。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干瘪,原本饱满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犹如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枯尸。
“才多少天没见,居然已经虚弱到这个模样了?”王极真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奇。
“让王校长见笑了。”阎铁心声音沙哑,此时笑着说道,“这大狱地底的怪物,确实有些超出了老夫的预料。”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椅,示意王极真坐下。
王极真没有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宽大的身躯让那张石椅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说说吧,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极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阎铁心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强行压制下去。
“整座镇灵狱,总共分为八层。”
他缓缓开口,将大狱的隐秘一一道来,“每一层的环境都截然不同。越是向下,空间被亚空间力量侵蚀的程度就越高,规则也越发混乱。”
“而且,这地方并非是先出现在这里的。”
阎铁心看着王极真,眼神凝重,“这里原本是一处极其危险的自然禁区。曾经有一位三限大能心怀苍生,为了防止禁区向外扩张,这才用自己的道场强行演化成了这座大狱,将其死死镇压在地下。”
“而那头被称为‘食律者’的怪物,就封印在最底层的无间黑渊里。”
“它的能力非常强悍,能够吞噬并同化周围一切超凡力量的规则。不管是武者体内的命图,还是大狱本身的封印阵法,都在被它一点点蚕食。”
“更麻烦的是,所有死在它手里的武者和妖魔,都会被它转化为受其操控的傀儡,连神魂都无法解脱。”
阎铁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疲惫。
“过去几百年里,老夫一直在寻找它的下落。但它隐藏得太深,等我们真正锁定它的时候,已经有些太晚了。”
王极真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那敏锐的感知,在阎铁心身上扫过。
他发现阎铁心体内的气血虽然衰败,但那股属于霸权强者的本质力量却并没有减弱多少。
“原来如此。”
王极真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
阎铁心之所以会受伤并非因为他自身实力不足,而是因为,他必须分出很大一部分力量,去维持整座镇灵狱封印的运转,防止其他几层的妖魔暴动。
在无法动用全力的情况下,还要面对食律者那种专门克制规则力量的怪物,受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随着现在亚空间能量潮汐的不断高涨,封印的压力越来越大,阎铁心的处境也变得更加艰难。
想明白这一点后。
王极真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这个麻烦,我会帮你解决掉。”
阎铁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要掉以轻心。”
“那怪物的能力诡异莫测,在没有摸清它的规则之前,千万不要和它硬碰硬。”
王极真冷笑了一声,“我有我的想法,不需要你来管。”
“安安静静呆在这里养伤就行。”
说完,他迈开大步,朝着通往地底深处的入口走去。
宁子虚和叶红鱼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来。
“王校长。”
叶红鱼走到他身侧,声音冷冽,“我们两个对大狱内部的环境非常熟悉,这次行动,我们跟你们一起下去,应该能起到一些帮助。”
王极真斜睨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随你们的便。”
他迈开大步,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没入了通往第一层大门的阴影之中。
沉重的生铁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最后一丝来自上层的微弱光线彻底隔绝。
这里是一片巨大、阴森的监狱。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具血淋淋的刑具。生锈的铁刺、干瘪的皮鞭,在晃动的火光当中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滴答,滴答。”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滴水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伴随着这滴水声,还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哀嚎,从那些生铁栅栏后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王极真大步深入其中。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在两侧的牢房上扫过,发现里面关押的囚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最少都达到了魔形境界。
然而,这些曾经威震一方的强者,此刻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淤泥,双眼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两团翻滚的幽绿光芒。
不仅是犯人。
连那些负责看守的狱卒,甚至是一些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妖魔,身体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畸变。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沙哑、重叠的怪异声响,呢喃着某种邪恶的口号。
“万法归一,食律无疆……”
“血肉为泥,神魂为养……”
随着呢喃声越来越大,这些被食律者力量彻底污染的傀儡,突然发疯一样,从牢房的铁栅栏后面,从走廊的阴影里,朝着王极真三人疯狂地扑杀过来。
叶红鱼和宁子虚两人面色一沉。
“该死,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直接挡在了王极真的身前。
叶红鱼低喝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瞬间出鞘。
她的地煞领域轰然撑开。
一片暗红色的血雾在走廊内迅速弥漫开来,无数道凌厉的血色刃芒在雾气中穿梭,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傀儡瞬间切成碎片。
宁子虚也跟着出手。
无数根由灰黑色死气凝结而成的藤蔓,从金属地板的缝隙中钻出,犹如一条条狂舞的毒蛇,将那些扑来的傀儡死死缠绕,强行剥离着他们体内的生机。
两人的实力在地煞境界当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瞬间在走廊里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然而,那些被斩碎的黑泥傀儡,在倒地后不久,地上的黑色淤泥便会再次蠕动,重新聚拢在一起,恢复了原状,继续向前扑杀。
而且,随着大批的傀儡从牢房深处涌出,两人的压力越来越大。
叶红鱼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宁子虚领域当中生长出来的死气藤蔓也开始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王极真站在后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两人的战斗,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原来就这点水平。”
“以后有多少饭量,就干多少活儿。”王极真呵呵一笑,“不要学别人逞英雄,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番冷嘲热讽。
叶红鱼和宁子虚两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
然而。
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命磁场,突然从王极真身上轰然爆发。
“轰隆!”
那股力量犹如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刹那间。
整片第一层监狱,仿佛直接坠入了一片万丈深海之中。
沉重、粘稠、无法抗拒的重压,瞬间将所有的空间死死充斥。
那些正在疯狂扑杀的黑泥傀儡,在这股恐怖的磁场碾压下,身体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在刺耳的骨肉碎裂声中,被生生碾成了一滩滩散落的黑色血水。
连那些坚硬的生铁栅栏、厚重的石壁,在这股重压下,都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与裂纹。
王极真面色平静,将外放的生命磁场缓缓收回体内。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红鱼和宁子虚两人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虽然听说过王极真在泰西和龙虎山上的夸张战绩,也知道这个男人的实力强横。
但真正亲眼目睹他出手,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冲击,依旧让他们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
仅仅是一个磁场的释放与收回,便将整整一层、数以百计的魔形傀儡瞬间抹杀。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地煞境的认知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