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阶是你们的什么人?”王极真问。
“是创造我们的上神。”徐纨回答道。
“嗯……”王极真缓缓点头,“那现在你们的上神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的。”
“这不可能!”徐纨的情绪激动。
然而看到王极真手里的令牌后,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王极真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块令牌是他在临死前留给我的。你们今后的去处和安排我来决定,我问你,你们有什么想法。”
徐纨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缓缓跪倒在泥地上,额头轻触地面,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既然是上神的命令……”
徐纨声音低沉道,“我们愿意听从安排。我们的命,本来就是上神给的。上神既然将令牌交给了您,我们便遵从您的意志。”
“很好,”王极真微微颔首,同时思考该如何处置他们。
邵云阶留下的这些后手的确让他有些出乎预料。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忽然从爷爷背后探出头来。
她约莫七八岁,头上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上还沾着刚才玩耍时蹭上的泥巴。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王极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某种超越常人的灵光。
“太阳!”
旁边的爷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把捂住孙女的嘴将她拽到身后。他苍老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脸上满是恐惧。
然而王极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目光落在小女孩儿身上。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太阳!”小女孩儿怯生生的回答道。
“还有呢?”王极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黑色的、冷冰冰的……”小女孩儿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来尽可能的形容。
王极真陷入沉默。
邵云阶的手段的确惊人。这些村民体内融合了长生天深处的高阶妖魔血脉,却几乎和普通人看不出任何区别。他们的意志依旧清醒,情感依旧真实,没有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而与此同时,他们又继承了妖魔那强悍到非人的体魄,以及先天的灵能力量。
那个小女孩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灵能波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
在杀死邵云阶并吞噬掉他的残留后,王极真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再次唤醒了。
那是早已沉寂许久的属性面板,此刻开始疯狂跳动。
上面数字大幅度提升。
王极真能察觉到,这次的提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肉身层面,而是直指精神深处。
他与亚空间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愈发精密。
原本有些模糊的灵能力量此刻竟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伸手就能将它们握在掌心。
罗镜湖走上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这些人……体内有不详的气息。带出去的话迟早是个祸害,不如直接在这里处理掉,免得将来生出什么祸端。”
王极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人是我带来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罗镜湖对上他的目光,讪讪地闭上了嘴,默默退后一步不再多说什么。
“走吧。”王极真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开。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徐纨,抬起那只大手招了招。
“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邵云阶创造你们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我的目的和他一样,你们依旧可以继续完成你们的使命,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王极真伸手打了个响指,虚空龙的能力发动。
直接将整个山谷都凭空转移。
这些人的存在确实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隐患也确实存在。
不过即便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他也能轻松应对。
“走吧!”王极真看着空空荡荡的山谷,将自己的权柄收回。
三人身形化作流光,朝着不老山外围掠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越过最后一道山脊、彻底离开这片被瘴气笼罩的群山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整片天地像被人猛地泼上了一层浓墨,不老山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瘴气开始疯狂转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漩涡深处,响起一阵沉闷的呼吸声。
那声音从极高远的天穹之上传来,穿透了云层与瘴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节奏,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脏上。
罗镜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下颌紧绷,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漩涡中心。
那里有一团庞大到无法衡量的阴影正在缓慢游弋,看不清具体轮廓,只能借着瘴气流动的间隙,隐约捕捉到一节节黑色巨影缓缓划破虚空。
节奏沉闷的呼吸声,正是从这团阴影深处传出。
它每一次吸气,方圆数千里的瘴气便如百川归海般被拉扯过去;每一次呼气,黑色风暴便向外狂卷,将山巅的枯树连根拔起。
罗镜湖的瞳孔微微收缩,脚下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他声音不自觉的压低,像是害怕惊醒那个怪物一样,“那是什么东西……像是……龙?”
王极真停下身形,仰头望了一眼那团在瘴气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
他的灵能力量如潮水般向外铺开,在虚空中与那道投影轻轻触碰,而后收回。
“只是亚空间里某个生物的投影,隔着维度壁障,本体并不在这片禁区当中。”王极真的语气平淡,但紧随其后的一句话让罗镜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投影能投到这种清晰度,说明它与这片禁区的联系正在加深。如果放任不管,再过一段时间,出现在这里的恐怕就不只是投影了。”
徐红洛站在一侧,感慨道,“真是多事之秋。”
“我们暂且先离开这里,这件事需要记入档案,让镇灵司派人长期驻守。”
“好!”
王极真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便朝着禁区外飞去。
罗镜湖又望了望那道逐渐隐没在瘴气中的阴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山脊上空划过几道长长的弧线,将不老山那片死寂的瘴气远远甩在身后。
飞出禁区范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的青山重新披上了绿色,山脚下有蜿蜒的河流,河边星星点点散布着几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照在湿润的泥土上,蒸起一层淡白色的薄雾。
罗镜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那个怪物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几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中京的方向掠去。
邵云阶的陨落不是小事,作为大昌国务参政院首席,承天戒台上的掌权者之一,他的死对整个大昌至整个世界的局势都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空缺权力的交接填补、北方禁区的后续镇守安排、以及邵云阶生前留下的诸多隐患,桩桩件件都需要尽快处理。
三人沿着太行余脉一路向南飞行。
就在三人即将抵达中京外围地界时,一道磅礴的气息忽然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束,先是只有细微的一缕。
而后像是潮水一样向外席卷,刹那间遮天蔽日化作恢弘的高墙。
里面传来的气息浩瀚而熟悉。
以至于徐红洛嘴角终于微微向上扬起,露出罕见的笑容。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被浓重雨云笼罩的海域方向,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悦,“是谭宗正元帅。他终于把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准备踏入第三限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