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坦诺斯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下班后，在阳台上坐一会儿，看看夕阳，看看街对面的公园，看看那些悠闲散步的人。多玛姆有时候会陪他一起，有时候会在房间里看书。
今天多玛姆在房间里看书。
扎坦诺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
“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扎坦诺斯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蓝色的火焰巨人，正站在D区边缘的空地上，疯狂咆哮。那巨人有十米高，浑身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每一次咆哮都震得周围的建筑瑟瑟发抖。
扎坦诺斯愣住了。
那个火焰巨人——
他认识。
焚世者。
和他一样，是上古魔神。比他晚一些，但也算是老相识了。
“他怎么……”扎坦诺斯话还没说完，又一道声音响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千触之魔！放我出去！否则我把你们全部吞掉！”
那是一个由无数触手组成的怪物，正在焚世者旁边疯狂蠕动。它的触手四处挥舞，试图攻击周围的一切——但每一次攻击，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扎坦诺斯张大了嘴。
千触之魔。
他也认识。
又一个。
“呵呵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三个声音响起，阴冷潮湿，像是从坟墓里发出的回响。
那是一团影子，一团纯粹的影子。它没有实体，但影子上有无数只眼睛，此刻正在疯狂转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影之主。
扎坦诺斯认识它。
它是所有魔神里最难缠的一个，因为它没有实体，无法被杀死。它曾经让无数维度颤抖，让无数文明毁灭。
现在它在这里。
在神国里。
在D区边缘的空地上。
和焚世者、千触之魔一起。
“这……”扎坦诺斯说不出话来。
多玛姆从房间里冲出来，趴在阳台上，也愣住了。
“那是……”他的声音发颤。
“焚世者。”扎坦诺斯机械地回答，“千触之魔。影之主。”
“他们怎么——”
话没说完，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远，但也更响亮。
“伊恩——！你出来——！我要杀了你——！”
扎坦诺斯和多玛姆同时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一个巨大的岩石巨人正在疯狂砸地。它每砸一下，地面就震一下，但无论如何都砸不出一条裂缝。
又一个认识的。
又一个魔神。
“还有那边！”多玛姆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浑身闪电的生物正在四处乱窜。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无论如何都冲不出那片区域。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扎坦诺斯和多玛姆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有的是他们认识的，有的是他们听说过的，有的是他们根本没见过但能感受到气息的。
焚世者、千触之魔、影之主、岩皇、雷帝、冰后、风魔、暗王、血祖、梦魇……
一个接一个。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整个D区边缘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魔神。它们有的巨大如山，有的渺小如尘，有的有形，有的无形，有的燃烧，有的冰冷，有的疯狂，有的沉默。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它们都在咆哮。
“放我出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伊恩！你出来！”
“我要杀了你！”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有身体？！”
“我的力量呢？！”
咆哮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D区都在颤抖。
但那些魔神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它们动不了。
不是完全动不了，而是无法离开那片区域。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困在里面，无论怎么冲撞、撕咬、攻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出不去？！”
“伊恩——！你出来——！”
扎坦诺斯看着那些疯狂的魔神，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咆哮、愤怒、不甘、绝望。
他也曾站在那片空地上，对着天空怒吼，对着那些无视他的公民咆哮，对着系统发布的任务破口大骂。
然后呢？
然后他饿了。
然后他冷了。
然后他发现，不干活，就没饭吃。
然后他去了工地，搬了砖，掏了粪，吃了救济餐，睡了集体宿舍。
然后他遇到了多玛姆。
然后他们合租，攒积分，升等级，搬到D区，有了自己的阳台。
然后——
他看着那些魔神，看着它们疯狂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同情，不是幸灾乐祸，而是——
熟悉。
“你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吗？”他问。
多玛姆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
“对。”
“那时候我们也以为，只要足够愤怒，就能改变什么。”
“对。”
“那时候我们也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反抗一切。”
“对。”
扎坦诺斯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魔神，看着它们在屏障内疯狂冲撞，看着它们对天空怒吼，看着它们彼此怒视——它们还没有意识到，在这里，愤怒没有用，力量没有用，曾经的身份更没有用。
有用的，只有积分。
只有工作。
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只有——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