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男孩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伊恩,伊恩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在那片废墟上,照在那滩血迹上。士兵男孩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祖国人。”伊恩说,“是你儿子。”
士兵男孩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从瞳孔深处涌出来的某种更暗的、更沉的东西。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你弄错了。”
士兵男孩的声音很低。
“我没有。”伊恩说,“沃特公司用你的基因造了他。他是你的儿子。生物学上的。”
士兵男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那件湿透的制服,吹动了他那头还在滴水的棕色头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祖国人刚才躺着的那片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就是单纯的告诉我,你干翻了我的生物学儿子?”怎么说呢,士兵男孩的情绪一向很稳定。
伊恩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软蛋。”
“那没事了。”
士兵男孩的表情突然厌恶了起来。他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废墟。
“走吧,我还要向沃特公司报复。”
士兵男孩开口。
“我要五号化合物配方,还有初代五号化合物的线索或者配方。。”伊恩跟上去,他同意带对方回去不是没有目的。
他们走出了大门。月光照在公路上,柏油路面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起伏。
“妈的,世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士兵男孩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城市,看了很久。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城市了,他在那罐液体里泡了几十年,城市变了很多。楼更高了,灯更亮了,天更暗了。
伊恩也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城市。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伊恩看去。
夜空中出现了几架直升机,不是普通直升机,是沃特公司涂装的。白色的机身,蓝色的条纹,机身上印着沃特公司的标志。
它们从城市的方向飞来,速度快,螺旋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桨叶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前面两架是武装直升机,机舱两侧挂着导弹和火箭弹。后面那架更大,机腹很厚,应该是运输机。
士兵男孩抬起头,看着那些直升机。
“来找你的。”
伊恩也抬起头。
“也可能是来找你的。”
直升机悬停在他们头顶上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上的碎石翻滚,灰尘弥漫。探照灯亮了起来,两道刺眼的白光照在伊恩和士兵男孩身上,把他们钉在原地。他们背后,精神病院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舱门口。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他看着下面那两个人,看着伊恩那张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脸,看着士兵男孩那张被岁月和休眠舱刻下痕迹的脸。他对着卫星电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被风吹散之前被麦克风捕捉到了。
“目标确认。入侵者身份不明,旁边那个是士兵男孩。重复,士兵男孩。他还活着。”
卫星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的、缓慢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发射战术核弹。”
西装男人的手指在卫星电话上停了一下。
“埃德加先生,运输机上没有核弹。”
“我知道。武装直升机上有。”
西装男人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两架武装直升机。他没有说话,没有摇头,没有点头。他的手指在卫星电话上轻轻敲了两下。“明白。”
他挂了电话,从舱门口退了回去。运输机的舱门开始关闭,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更响了,直升机开始升高。
那两架武装直升机没有升高,它们悬停在更低的位置,机舱两侧的导弹发射架打开了,露出里面那些细长的、流线型的弹体。探照灯还亮着,那两道白光还钉在伊恩和士兵男孩身上。
士兵男孩看着那些导弹。
“那是什么鬼东西?”
伊恩看着那些导弹。
“炸弹。很大的炸弹。”
士兵男孩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老兵特有的不屑。
“炸弹?老子在二战的时候什么炸弹没见过。V1飞弹,V2火箭,还有日本人那些神风飞机,背着炸弹往船上撞。你管这叫很大的炸弹?”他指着那些挂在直升机两侧的弹体,手指在月光下显得很粗。
“那些玩意儿还没老子的拳头大。”
伊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导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士兵男孩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对新鲜事物本能的不信任。“我在沃特公司服役那么多年,见过他们造的各种武器。雷管,炸药包,火箭筒。没有这种。这是你编的吧?从哪本科幻小说里看来的?”
果然是不吃压力之人。
伊恩看了他一眼。
“你马上就知道了。”
运输机升高了,正在调头,向城市的方向飞去。武装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在通过内部频道沟通。一个声音说“目标锁定”,另一个声音说“等命令”,第一个声音又说“等什么命令,埃德加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发射”。
两颗导弹从武装直升机的两侧发射了。不是同时,是一先一后,间隔不到一秒。第一颗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向下方的伊恩飞去,速度快到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白线。第二颗导弹紧随其后,尾焰更亮,弹体更粗。
士兵男孩的眼睛瞪大了。
“妈的——”
伊恩没有动。导弹击中了他的胸口,爆炸了。白光炸开,地面塌了,碎石被气浪掀飞,在空中被高温熔化。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精神病院的废墟吹平了,把那些还在燃烧的车辆吹飞了。
蘑菇云从地面上升起来,暗红色的,在月光下翻滚。
第二颗导弹也击中了伊恩的胸口,爆炸了。白光刺眼,整片天空被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然后暗下来,变成暗红色,然后变成黑色。
士兵男孩被气浪掀飞了出去,砸在了几十米外的废墟里。他的耳朵在耳鸣,眼睛被白光刺得流泪,浑身都在疼。
“这是什么见鬼的武器!”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骂了一句脏话,声音沙哑。
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直径几百米,深度几十米。坑底是光滑的玻璃,不是真的玻璃,是沙子被高温熔化后凝固形成的玻璃。坑壁是陡峭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熔壳。坑的边缘还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
“都说了是大炸弹,我不抗,你直接gg。”伊恩站在坑的边缘。灰尘从他的衣服上滑落,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看着坑底那些玻璃,那些熔壳,那些还在冒烟的沙,表情平静。
“人类现在的武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么。”
士兵男孩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一瘸一拐走到伊恩身边。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被烧焦了几缕,嘴角有血,制服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被烫红的皮肤。他看着那个坑,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没死。”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