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伊恩创造出来的伤口盖住了。
“搞定。”
五百米外,灰色大楼的楼顶,狙击手正在拆卸他的枪。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每一个零件都在几秒钟内被拆下来,装进了黑色的手提箱里。杀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完成任务后的放松,也没有失手后的紧张。他只是在工作,像一个工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但他的手在抖。
幅度很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杀手握着扳机的那只右手,食指还在微微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不真实感。
那颗子弹,他确信它击中了目标。但在瞄准镜里,他看到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画面,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肩膀,然后碎了。不是被挡开的,不是被弹飞的,而是碎了。像一颗鸡蛋撞在墙上一样碎了。
“我得赶紧离开!”
杀手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身体不可能让子弹碎裂。
他把手提箱的拉链拉上,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了。
楼梯口的门开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们没有拿枪,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狙击手,表情平静。狙击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他的手伸向腰间,摸到了那把备用的手枪。但在他拔出手枪之前。
其中一个男人动了。
他从门口到狙击手面前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秒。
“超人类!果然!”
这个狙击手大惊失色。
“你可真挑错了刺杀对象。”安保的手掌击中了狙击手的喉咙。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但狙击手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男人走到狙击手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他的脉搏。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耳麦那头的接收者能听到。
“目标已清除。”
讲台上,伊恩躺在地毯上。保安队长还在他身边,止血粉已经把伤口完全封住了,白色的泡沫变成了暗红色。人群还在尖叫,还在哭泣,还在呼喊他的名字。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脸,对准了他肩膀上那片被血浸湿的黑色衬衫,对准了那把被他抓在手中的麦克风。
几万人的现场,几十亿人的屏幕前。伊恩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举起拳头。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握紧了拳头,缓缓举过头顶。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顺着手臂淌过肘弯,滴在地毯上。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放大的、被凝固的、像是被刻进了石头里的表情。
“战斗!”
他的嘴里喊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通过麦克风,通过音响,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广场。
整座城市,整个星球。
“我不会屈服!”
这个时候,这样的话,真的非常有感染力。
人群炸开了。
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吼叫。有人举起了拳头,有人挥舞着手中的牌子,有人转身指着远处那栋灰色大楼的方向。
嘴里骂着脏话。
那个戴着耳机的保安站在讲台边缘,对着广场上的几万人喊了一句话,声音被音响放大,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刺客已被击毙!重复,刺客已被击毙!”
欢呼声。不是零星的、稀疏的掌声,而是几万人同时爆发出的、像是海啸一样的欢呼。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堵厚厚的、滚烫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声浪,从广场上升起,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几栋楼的窗户。
伊恩被保安们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左拳还举着,血还在流,赤着的脚踩在被血滴染红的地毯上。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第三个保安走在前面,用身体为他开路。第四个保安走在后面,面朝人群,眼睛不停地扫视着。
他在人群中消失。但那个画面——那个浑身是血、举着拳头、喊着“我不会屈服”的画面——已经通过摄像机传遍了全球。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那个画面,每一个频道都在谈论那个画面,每一个人的手机都在震动,推送着同一个新闻。
在回公司的路上,伊恩坐在车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止血粉被血凝块冲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用手指摸了摸,确认没有任何痕迹。
“血包。”他说。黑匣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在后座,黑色袋子里。”
伊恩伸手够了够,从后座摸到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几个人造血浆包,还有一小块海绵。他把血浆包撕开一个口子,倒了一些在左手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血是温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又倒了一些抹在肩膀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上,让血迹看起来更自然。
“真的是,我要不是破不了自己防,何至于此。”
他还拿起了那包血浆,往自己的额头上也抹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把空了的血浆袋和海绵塞回塑料袋,扔在后座,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让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些。
在这个没有镜子的车厢里,他只能凭借感觉调整自己的表情。车门外面,楼下的混乱还没有平息,人群依然在呼喊,依然在哭泣,依然在挥舞着拳头。伊恩仰头看着车窗外的天空,等待着被搀扶出去的那一刻。
车停下来了。门开了。
闪光灯亮成一片。几十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车门,几百个记者同时挤了上来。保安们用身体筑成一堵人墙。
把记者和伊恩隔开。
“我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我不怕。”伊恩被两个保安从车里架出来,赤着的脚踩在石板地上,黑色的衬衫上满是血迹,脸上也挂着干涸的血痕。他的左拳依然举着,但举得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演技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