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回到座位，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手指不再敲了。
“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部门关停了，他们的军工客户会找新的供应商。”她的声音很平，“那些人需要导弹，需要战斗机，需要无人机。沃特公司不造那些，但我们可以和造那些的人合作。联系汉默工业，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助理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
助理的声音有些犹豫，“托尼·斯塔克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他们要转型清洁能源领域，用方舟反应堆为全世界提供免费能源。”
玛德琳的手停了一下。
“免费？”
“免费。”
玛德琳沉默了几秒。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方舟反应堆，免费能源，斯塔克工业的股价会涨，沃特公司的能源部门会受到冲击，那些和沃特公司合作的石油公司会重新考虑合同。她深吸了一口气。
“方舟反应堆还只是原型。技术不成熟，成本降不下来，只适合空谈而已。”玛德琳想了想后做出判断。
玛德琳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她没有放下杯子，就那么端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祖国人翘着二郎腿，梅芙女王面无表情，火车头低头看手机，深海把三叉戟饰品重新别回腰间。
“方舟反应堆商业化至少还需要很多年。”
玛德琳放下咖啡杯。
“技术不成熟，成本降不下来，安全认证过不了。就算托尼·斯塔克是个天才，他也得一步一步走。”
她顿了顿，“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做点事。”
祖国人歪着头。
“什么事？”
“舆论。”
玛德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让公关部去放消息。方舟反应堆有辐射，泄露了会死很多人。托尼·斯塔克不顾公众安全，强行推广不成熟的技术。他在山洞里被关了那么久，脑子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梅芙女王开口了。
“公众会信吗？”
玛德琳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的笑。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相信地球是平的吗？不知道？我告诉你，一百多万。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相信登月是假的吗？几千万。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相信疫苗里藏着芯片吗？比例高到我不敢说。”
她靠在椅背上，“这个国家的平均学历不到高中，一大半的人分不清事实和观点。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你就算说方舟反应堆会召唤恶魔，也至少有一半人会信。”玛德琳语气里带着那种对于民众的嘲讽。
祖国人嘴角咧了一下。
“愚昧。”
他也认可这种看法。
“不止是愚昧。”玛德琳纠正他，“是人性。人天生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托尼·斯塔克造了个发光的圆环，能发出几倍于核电站的能量，普通人不懂原理，不懂物理，不懂工程。你告诉他们那个东西会爆炸、会辐射、会杀人，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恐惧。恐惧不需要逻辑，恐惧只需要一个方向。”
祖国人点了点头。
“民众确实蠢。”
他喜欢玛德琳教训自己。
“其实也不是太蠢。”
玛德琳又纠正了一次，“是无知。蠢是天生的，治不好。无知是后天的，可以教。但教需要时间，而我们没有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恐惧是最有效的武器。
“沃特公司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技术最强，不是因为我们的人最能打，是因为我们知道民众想要什么。”
“他们不想听真相，真相太复杂了，听不懂。他们想听简单的故事——好人打坏人，英雄救美女，天才变疯子。我们就给他们简单的故事。”
玛德琳侃侃而谈。
火车头从手机上抬起头。
“那斯塔克工业那边，我们具体怎么做？”
玛德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
“三管齐下。第一，媒体。我们已经控制了足够多的媒体，让他们发。标题要惊悚，内容要模糊，证据要模棱两可。”
“第二，政客。我们在国会有很多人，让他们去听证会上质询托尼·斯塔克。不需要结论，只需要提问。问得越多，公众越怀疑。第三，公众人物。找一些专家，真正的专家，给他们钱，让他们在电视上质疑方舟反应堆的安全性。”
闻言，祖国人笑了。
“你早就想好了。”
“她一直在想。”深海插嘴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认真。
“玛德琳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人。她总能提前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沃特公司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祖国人转过头，看着深海。他看着深海那张努力表现出诚恳的脸，看了好几秒。深海的嘴角努力维持着一个微笑，但那微笑在祖国人的注视下渐渐僵硬了。祖国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那种空白的注视比任何嘲弄都让人难受。
深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那个拍马屁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贴歪了的贴纸。
祖国人终于开口了。
“你说话的样子，和那些蠢货一个样。”
深海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祖国人已经转回头去了。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三叉戟饰品。
指节发白。
“我是七海之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人接话。梅芙女王喝了一口矿泉水，火车头又低下了头。玛德琳没有看他，她在白板上继续写字。
“祖国人。”玛德琳说。
“在。”
“如果斯塔克工业真的搞出了什么跨时代的东西，你能毁掉它吗？”
祖国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金发在光线下变成了金色。他看着窗外那座方尖碑，看了几秒。
“没有人能拦下我。”
玛德琳点了点头。
她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在白板的槽里，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
咖啡凉透了，苦味很重，她没有皱眉。
“散会。”
梅芙女王站起来，拿起水瓶走出了会议室。火车头把手机放进口袋，跟在后面。祖国人还站在窗前，没有动。玛德琳拿起文件夹，向门口走去。深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深海。”玛德琳站在门口，头也不回。
“在。”
“去查。查清楚谁救的托尼·斯塔克。”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祖国人和深海。祖国人站在窗前，背影很安静。深海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回原位。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祖国人。”深海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