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刘禅想要一边维稳一边改造曹魏之地的士族,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合肥与襄阳。
理由也非常简单,即便刘禅想尽办法稳住曹魏士族,人口与土地的清查对曹魏士族的利益本身也造成了损害。
换一句话来说,曹魏士族的利益在持续受损。
只不过,刘禅动手解决许昌太过酷烈,和平解决洛阳,又给了他们希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曹魏士族本身也很矛盾。
有的觉得颍川士族这次几乎根基都被刨了,自己也能通过考试成为大汉的士族。
也有的就是关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去朝廷当官都是假的,就是自己隐匿的人口与田亩,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总而言之,这时候的曹魏士族因许昌被彻底摧毁而震慑,士族本身形成不了足够规模的组织。
面对大汉复辟,在没有曹氏站出来,或站出来的曹氏因号召力不够而被汉军直接剿灭后,这些原本的曹魏士族陷入到两难中。
他们既想要回归到大汉的新秩序,但又不想要自己折损太多自己原本的利益。
简单的说,就是既要又要,或者哪怕需要一定的付出,也一定要付出最少。
所以,刘禅很清楚,自己拿下了曹魏,这并不代表着事情的结束。
相反,这代表着事情的开始,因为士族的零星抵抗,逃兵在河南之地肆虐,甚至说不定有人会联系东吴。
刘禅很清楚,这是自己想要收服曹魏,又想要借助征讨曹魏的过程厘清基层民生问题,就必须要直面的问题,那就是需要时间去磨合。
就好像历史上的曹操干掉袁绍后,平定北方陆陆续续的叛乱,也持续了数年时间。
所以,对刘禅来说,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把合肥与襄阳两处稳定下来。
不论是胡质与王凌,他们是选择投效大汉,还是选择拥兵自重,只要他们不投降孙权,那眼下都能谈!
首先便是胡质,荆州虽然收到了大汉进攻洛阳的消息,但荆州主要的任务是驻守南方,又没有接到曹爽的命令要北上支援。
毕竟那时候汉军被抵挡在了洛阳城。
而等到曹爽反应过来想要叫边军求援的时候,陆逊带领吴军已经试探性的对襄阳进攻。
这使得胡质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洛阳那边的事情,如今却是需要应对陆逊的水军。
这时候,蒋济带着自己的小股部队来到襄阳城,虽然水路方向被吴军占据,但陆路方向想要接一小队人马,对胡质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而胡质见到蒋济,脸上不由流露出欣喜,毕竟蒋济一直以来就是自己的举荐人,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旧友,自己也能够通过蒋济来知晓许昌那边的情况。
然后才知道,已经没有许昌这一座城市了。
而刘禅对曹魏与颍川士族的态度让胡质心惊,蒋济看着老朋友脸上变幻莫测的脸色,也解释清楚了刘禅这么做的原因。
对于曹魏篡汉之事,就由许昌这座被毁的城市来承担责任,事情到此为止,其他曹魏旧臣均可回归大汉,既往不咎。
蒋济拿出曹芳的劝降信递给胡质劝说道:“文德,今大汉天子,实乃龙凤之姿,天人之表。
仁德布施,使洛阳人心归附,百姓箪食以迎;酷烈令行,使许昌庙毁人绝,颍川士族灰飞烟灭。
公若执迷,荆州将步许昌后尘,生灵涂炭,公忍见耶?
还请速降以保境安民,青史留名,莫负陛下一片苦心啊!”
胡质此刻也不由沉思起来。
许昌被彻底毁灭,甚至连砖头都被劈成两段,这种行径向胡质传递的信号过于强烈。
这直接使曹魏皇帝这个最后的价值符号几乎丧失,其政治号召力也彻底荡然无存。
对胡质这种正统观念较强的将领而言,即便他们愿为国尽忠,但当国都将被摧毁时,也难免会陷入一种虚无感。
他们只怕自己此刻继续坚持战斗,会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大汉清算掉了曹魏。
自己为不存在的政权奋斗,尤其是一个篡汉结果被反过来毁灭的政权奋斗,这既没有道义的支持,也没有实际意义。
除此以外,随着曹魏的覆灭,北方大量土地与城市被汉军接手,使得襄阳不可避免地处于孤悬敌后的绝境。
毕竟襄阳是对抗东吴的前沿。
原本理论上的后方南阳盆地,又是曹魏的重点防备对象,曹魏根本就没投入多少资源开发南阳盆地,使得襄阳的粮食和兵源都捉襟见肘。
而只要他们得不到来自后方的支援,那么在襄阳的他们自然成为名副其实的孤军。
而且比孤军更惨的,南边需要面对虎视眈眈的东吴,北边需要面对势如破竹的汉军。
更糟糕的是,他们自己仿佛夹心饼一般被夹在两者之间,需要面临两线的压力。
所以,面对着如今蒋济的到来,胡质经过认真的考虑后,还是选择了向大汉投降。
说到底,中央覆灭,荆州已成孤军。
而胡质是文官出身,以行政和谋略见长,不善野战,史载他破敌也多用疑兵,有着文官的通病,缺乏独立割据的资本与魄力。
再加上他又不是曹魏的死忠,他的好友蒋济亲自过来劝说,还提供了现成的样板与担保,避免了可能会出现的清算风险。
对他来说,顺利接受大汉的改编,是保全荆州百姓与自身利益的最优解。
所以,蒋济与胡质完成了投降的细则后,蒋济回到大汉,刘禅便安排关兴前去接手。
同时以胡质之子胡威,以及守孝十年的州泰辅佐关兴。
因为胡质肯定是要来向着刘禅汇报一下的。
那让胡质儿子胡威留下来,这既是给胡质本人的最大安抚,让他明白他在荆州的一切有人接班。
同时胡质与胡威两人都以清廉著称,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资产,让他辅佐关兴,本身就有向襄阳士民宣告汉室新政是清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