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盘间休息时间结束。
加利福尼亚的烈日依旧毒辣,烤得一号球场的深蓝色硬地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浪。看台上的喧嚣声在主裁判的一声“Time”中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球场两端的选手身上。
第二盘比赛正式打响。
由亚历山大·兹维列夫率先发球。
兹维列夫走到发球底线,他那将近两米的巨大身躯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他伸出手指,用力抹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又在球裤上狠狠蹭了蹭掌心,试图让自己的握拍感更加干爽。
“不能崩盘……绝对不能在这里崩盘!”
兹维列夫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着。他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心理准备,第一盘那个耻辱的6-0已经被他强行锁进了记忆的深处。此时此刻,他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哪怕是咬碎了牙齿,也必须把这个开局的发球局给拼下来!只要能拿下一局,打破那个该死的送蛋魔咒,比赛就还有转机!
他拍了拍球,深吸一口气,将那颗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网球高高抛起。
“砰!”
伴随着一声势大力沉的击球闷响,第二盘的较量拉开帷幕。
这一次,兹维列夫没有一上来就追求极限的球速,而是增加了一发里的上旋比例,试图用强烈的高弹跳来压制江曜白的接发。
网球带着强烈的嘶鸣声砸在江曜白的反手区,高高弹起,直逼肩膀的高度。
然而处于半自动托管状态下的江曜白步伐轻盈得仿佛在跳华尔兹。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来球的上升期,手腕不可思议地向下一压,一记快节奏的半截击,直接将球顶回了兹维列夫的脚边。
兹维列夫早有防备,他迅速后撤,双反借力发力,拉出了一道极具威胁的大斜线。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底线拉锯战就此展开。
两人在底线展开了毫无保留的疯狂对轰。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黄线,不断地在两侧的底线深区炸开。
兹维列夫真的是拼了命。他的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发出的沉闷嘶吼,那声音中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他跑动到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用尽各种技术动作去试图撕开江曜白的防线。
大角度调动、放网前小球、切削过渡、突然的直线变线……
兹维列夫把自己职业生涯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底线技术库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对面的那个夏国年轻人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无论兹维列夫投入多少石块,无论他掀起多大的风浪,江曜白总能用最简洁合理的动作,将那些看似必杀的回球一一化解,并且总能找到让他最难受的落点进行反击。
“15-15!”
“30-30!”
比分在僵持中缓慢攀升。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相持中,一号球场上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网球沉闷的撞击声。
“Deuce!(平分)”
当主裁判报出这个词的时候,第一局比赛的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七分钟。
兹维列夫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如雨下,将他的球衣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像是在燃烧。
又是一个多拍的底线相持。兹维列夫在跑动中勉强拉出一记正手上旋,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看似要出界,却在下坠时砸在了网带上。
“啪”的一声轻响。
网球在网带上停留了那令人心跳停止的零点一秒,随后,幸运女神终于向这位苦苦挣扎的德国巨人露出了一丝微笑。网球向前翻滚,堪堪落在了江曜白这一侧的网前死角,发出了两下轻微的弹跳。
江曜白虽然启动极快,但受限于物理距离,终究是差了半步。
“Advantage Zverev!(兹维列夫占先)”
拿到局点后,兹维列夫抓住机会,发出一记时速218公里的内角ACE球。
“Game,Zverev!1-0!”
当这个比分终于在电子记分牌上亮起的时候,整个一号球场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地震,终于迎来了平静。
观众席上那些身穿德国国家队球衣、挥舞着黑红金三色旗帜的球迷们犹如在沙漠中濒死的人喝到了甘泉,纷纷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好样的萨沙!”
“稳住!就是这样打!局势好起来了!”
“打破魔咒了!逆转从现在开始!”
他们兴奋地呐喊着,互相击掌庆祝,仿佛兹维列夫赢下的不是一局,而是整场比赛的胜利。在他们看来,能够从那个可怕的零失误怪物手里抠下一局,这就是状态回暖、吹响反攻号角的最佳证明。
不过,在这片狂欢的声浪中,正走向休息椅准备擦汗的亚历山大·兹维列夫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将一条冰毛巾死死地捂在脸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在那冰冷毛巾的掩盖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深深的绝望。
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才明白刚才那一局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打过最恶心、最痛苦的一局比赛!
兹维列夫在心里痛苦地呻吟着。
别看他保发了,别看比分是1-0。可是,为了拿下这区区四分,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把下半辈子的体能都透支了!
对面那个家伙,简直难缠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没有一拍回球是舒服的,没有一个落点是多余的。那个江曜白就像是一个在你耳边不断倒数的死神,用一种精准到毫秒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榨干你肌肉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如果不是那个运气爆棚的球,如果不是最后那记孤注一掷的ACE球刚好压线,这一局,他大概率又要交出去了。
可是,这种运气,他能在一整盘、甚至一整场比赛中持续拥有吗?这种透支的奔跑防守,他的双腿还能支撑几局?
兹维列夫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比赛进入第二局,江曜白的发球局。
江曜白走到底线。相比于兹维列夫那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模样,江曜白的呼吸依然平稳如初。
他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喘着粗气的德国人。
没有任何废话,发球。
“砰!”
一记时速超过210公里的平击发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一柄刺破黑暗的长枪,精准地砸在兹维列夫的反手外角,直接飞出了场外。
“15-0!”
这干净利落的得分,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看台上那些德国球迷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兹维列夫咬紧牙关,试图在接发球环节进行抢攻。
但是,面对江曜白那如同机械般精准且落点多变的发球,他的抢攻完全找不到准星。
发向内角的强烈上旋,逼迫兹维列夫只能用拍框去磕挡,回球软绵绵地飘向中场,被江曜白轻松上网一记高压扣杀解决。
发向追身位的侧旋,让兹维列夫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回球直接挂网。
这场属于江曜白的发球局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表演。系统的算法不仅在防守端固若金汤,在进攻端更是展现出了手术刀般的致命与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相持,只要出现机会,绝对是一拍子直接将对手打死。
“Game,Jiang!1-1!”
主裁判报分的声音响起。这一局,江曜白仅仅用时一分十五秒,便以一个干净利落的“Love Game”轻松保发。
这种让人窒息的落差感,比任何战术上的碾压都更能摧毁一个球员的心理防线。
第三局,再次轮到兹维列夫发球。
经历了上一局的惨烈消耗,兹维列夫的一发成功率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降。
一发失误,只能依赖二发。
而二发,对于任何一个面对江曜白的选手来说,都无异于饮鸩止渴。
江曜白站在接发球的位置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当兹维列夫那绵软的二发刚刚越过球网,江曜白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杀入场内。
迎前,抢点,正手爆抽!
“砰!”
网球带着强烈的平击穿透力,犹如一枚炮弹般砸在兹维列夫的脚边。德国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引拍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网球得分。
“0-15!”
巨大的压力让兹维列夫的动作变得越发僵硬。他极力想要保发,试图通过增加击球的旋转和深度来把江曜白重新逼回底线。
他在场上疯狂地奔跑,试图用更加顽强的防守来换取对方的失误。
然而,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在系统那超越人类维度的战术演算面前,兹维列夫的每一次战术意图、每一次线路选择,都像是一张被摊开在阳光下的透明图纸。
他试图往江曜白的反手位施压,江曜白却早早等在那里,用一记不可思议的滑步切削,将球改变节奏,轻柔地放在网前,逼迫身高两米的兹维列夫进行狼狈的长途奔袭。
当兹维列夫气喘吁吁地赶到网前,勉强将球挑高时,江曜白早已经守候在绝佳的位置,一记潇洒的凌空抽射,彻底宣告了这分的终结。
“15-40!”
两个破发点。
兹维列夫站在底线,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东方青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虫。越是挣扎,那张由战术、落点和节奏编织而成的网就收得越紧。
他极力想要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生机,试图发出一记内角的ACE球来挽救危机。
但是,心浮气躁之下,抛球的高度出现了微小的偏差。球拍击打在网球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Double Fault!(双发失误)”
主裁判冷酷的声音宣判了这一局的死刑。
“Game,Jiang!2-1!”
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