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但这看似热烈的声浪，却无法给场上的梅德韦杰夫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慰藉。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堵比他还要厚重一万倍，并且永远不会产生情绪波动的防火墙。
再次来到了江曜白的发球局。
梅德韦杰夫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底线四米开外。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存空间。
“砰！”
江曜白击中网球！他将落点控制在了发球区的最外侧边缘，并且附加了强烈的侧下旋。
梅德韦杰夫从四米开外狂奔而至，却发现网球的弹跳高度根本不足以让他发力抽击。他只能无奈地弯下腰，用球拍将球勉强捞起。
这正是江曜白想要的结果。
面对高高飘起的半高球，江曜白来到网前，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凌空抽杀。
“15-0！”
接下来的几分，江曜白利用开阔的球路调度，和梅德韦杰夫在底线两端来回拉扯。当梅德韦杰夫拼尽全力跑到右侧时，江曜白的回球必定会精准地落在他左侧的死角；当梅德韦杰夫试图上网封堵时，江曜白的挑高球又会如期而至，越过他的头顶砸在底线上。
“30-0！”
“40-0！”
“Game， Jiang！ 3-0！”
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Love Game。三局比赛打完，梅德韦杰夫在江曜白的发球局里，一分未得！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那些原本还在卖力呐喊的欧美观众，此刻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场上那个在底线艰难喘息的俄罗斯老将，眼中充满了同情与无奈。
“太残暴了……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较量。”
“我感觉丹尼尔就像是面对着一台设定了最高难度模式的发球机，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局间休息。
梅德韦杰夫坐在椅子上，试图让自己沸腾的大脑冷却下来。
他在心中不断地复盘着前三局的每一个细节。
“我没有犯错，我的防守甚至比平时还要好。可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球场，看向坐在对面休息椅上的江曜白。那个少年依旧面不改色，正拿着一瓶粉红色的运动饮料喝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在印第安维尔斯曾经将他彻底吞噬的绝望感。
和江曜白打球，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某个无法接起的神仙球，而是那种温水煮青蛙般的窒息。你必须保证自己在场上的每一秒钟、每一次挥拍都处于绝对完美的巅峰状态。但凡你有一丝一毫的体能下降、注意力游离，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
但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像机器一样永远不犯错。
……除了江曜白。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梅德韦杰夫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丝疼痛让他重新找回了些许理智。“我要维持住完美状态，哪怕他真的是个机器，我也要看看这台机器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第四局开始。
梅德韦杰夫再次站上发球线。这一次，他彻底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不再去想比分，不再去想胜负，而是将所有的专注力都集中在了那一颗黄色的网球上。
他进入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化境。
他的发球、他的底线相持、他的防守跑位，在这一局里达到了一个人类防守大师的最高巅峰。
在长达十多分钟的拉锯战里，双方打出了无数个精彩绝伦的多拍相持。梅德韦杰夫甚至在底线外五米的地方，用一记难度大到令人发指的反手盲打穿越，从江曜白的手中硬生生地抢下了一分。
“15-15！”
那一刻，全场沸腾，甚至连那些举着巨大折扇的夏国球迷，也不禁为这个顽强的俄罗斯人送上了掌声。
然而，现实的残酷就在于此。
即便梅德韦杰夫将自己逼到了完美状态的极限，即便他打出了职业生涯中最精彩的救球，但在江曜白面前，他依然无法改变那不可逆转的结局。
完美状态下的梅德韦杰夫，能做的仅仅只是让每一个回合的时间变得更长一些，让江曜白多跑两步而已。
在漫长的消耗战中，江曜白总是能以最冰冷精确的计算在梅德韦杰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打出致命的一击。
“15-30！”
“15-40！”
“Game， Jiang！ 4-0！”
当主裁判宣布第四局结束时，梅德韦杰夫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球场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胸膛剧烈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在刚才那一局里，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潜能都压榨干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打出了有史以来最棒的防守网球。
可是结果呢？依然是无情地被破发。
“这……根本没法打。”
“这种完美的状态……太累了。”梅德韦杰夫抹了一把汗。
他拼尽全力去维持这种毫无破绽的防守，但换来的却依然是被一步步推向深渊。他很清楚，如果继续在这种状态下死磕，就算他能奇迹般地保住这一局，他的体能也会被彻底榨干，接下来的比赛将毫无悬念。
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半个月前在印第安维尔斯，也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在那张冰冷的铁网上撕开一道口子。
梅德韦杰夫犹豫了。
“也许，我应该放弃这一盘。把希望放在下一盘？等他的体能下降，等他那种非人的状态出现起伏？”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毒草一样在心底挥之不去了。
在竞技体育中，一旦心理上出现了放弃的缝隙，身体的动作就会在瞬间出卖你。
第五局，江曜白发球。
此时的梅德韦杰夫，虽然身体还在球场上奔跑，但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
面对江曜白那狂风暴雨般的发球和毫无死角的底线进攻，他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内角ACE、外角直得、底线变线制胜分……
江曜白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再次送出一个Love Game。
“Game， Jiang！ 5-0！”
距离第一盘吞蛋，只剩下一局。
“砰！”
网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砸在了梅德韦杰夫的脚边。梅德韦杰夫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任由网球弹出了场外。
制胜分！
“Game， and First Set， Jiang！ 6-0！”
第一盘结束。
计分板上那个巨大而刺眼的红色的“0”，再次无情地印证了那个风靡全网的魔王定律。
当主裁判宣布盘间休息的声音响起时，整个硬石体育场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喧闹之中。
看台上的拉美裔观众和欧美球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与无奈。
“哦，上帝啊，又来了。真的是又来了。”一个穿着梅德韦杰夫同款球衣的俄罗斯大叔痛苦地捂住了脸，“那个可怕的鸭蛋，真的就像是物理定律一样准时降临了。”
“我发誓，我刚才看到丹尼尔在第六局完全放弃了抵抗！他居然连救球的动作都懒得做了！”旁边的球迷震惊地说道。
“你不能怪他，兄弟。”另一个人叹息着摇了摇头，“如果你在场上，面对一个无论你怎么努力、怎么打出神仙球都无法得分的对手，你的精神也会崩溃的。那种绝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现在我真的相信网上那个说法了。丹尼尔肯定是想战略性放弃第一盘，把所有的力气留到第二盘去拼。最后一局确实没法打了，再打最多也就是6-1。”
而与欧美观众那充满悲观的讨论截然不同，看台另一侧的夏国球迷方阵此刻已经彻底化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兄弟们！稳了！这状态，梅总已经可以提前订回俄罗斯的机票了！”
“哈哈哈哈！刚才谁说梅总在迈阿密有主场加成的？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加成个寂寞啊！白哥这底线机器一开，管你什么章鱼还是螃蟹，统统碾碎！”
“哈哈哈哈，你们看对面那些老外的表情，一个个跟吃了苦瓜一样。刚才开场的时候他们放雷击顿音乐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不跳了？”
“不过说真的，梅总第四局那防守确实牛逼。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真被他苟住一局了。可惜他遇到的是白哥。”
那几个穿着汉服的女生再次展开了巨大的折扇，“东方不败”四个大字在迈阿密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国内的转播间里，弹幕已经将屏幕完全遮盖。
【打卡！本届赛事第五个6-0！白哥已经把大师赛打成虐菜局了！】
【章鱼哥：累了，毁灭吧，赶紧打完第二盘让我去钓鱼。】
【大家别急着开香槟，还有第二盘呢。】
【哈哈哈，我话放在这里，就算白哥让他两局，章鱼哥今天也别想翻盘！哎，可惜现在白哥这赔率几乎不赚啊。】
“Time！”
主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曜白站起身，拿起球拍，向着底线大步走去。这场属于大魔王的考卷也即将进入最后的清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