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张梳桐不理解54营卫九章和宁颂的决定,参谋长童浩歌、保障处主任和其他营长和教导员都不太明白,他们倒不是觉得李战等实习生不能重用。
可问题是实习生目前没有完成学业,没有正式鉴定授衔,身份仍处于生长军官培养阶段,直接担任新型号装备发射班代理班长,确实突破了作战部队的用人常规。
也并非质疑国防科技大学学员的能力,而是担心在红旗-22这样新型号装备加装的紧迫节点上,用尚未完成生长军官培养流程的实习生担任一线作战代班长,是否存在经验不足、权威不够、风险偏高等诸多问题。
况且这种基层关键岗位,实习生来担任代班长,全军基层连队,也确实没有先例。
各级军官脸色各异,现在就看卫营长怎么给参谋长解释了。
“理由。”童浩歌没有直接把54营拟定的发射班编制驳回。
卫九章立正报告道:“参谋长,我们54营之所以让李战担任红旗-22地空导弹发射班代理班长,主要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一是专业高度对口。”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三位学员均来自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主修指挥控制工程和自动化与智能控制,方向与红旗-22系统的核心能力建设高度契合,相比我们营现有军官和军士,他们在理论基础和新系统软件适配上具有明显优势。”
“二是时间极为紧迫。”
“下个月10号红旗-22就要完成加装交付,我营正在备战‘蓝盾’比武,新装备从接装到形成初始作战能力,正常周期远远不够,必须集中最专业的人员加快消化吸收,李战这段时间在三连表现突出,学习能力强、钻研精神好,已经初步学习起了红旗-12的数据链操作流程,营里让他直接上手红旗-22,能有效缩短全班战斗力生成周期。”
“三是我们严格落实了带教和监督措施。”
“李战担任代理班长期间,由三连连长张伟直接负责,连队干部全程跟班,重大操作和训练课目必须报连长批准,同时,营里会安排作训参谋和装备技师加强检查督导,确保安全可控和程序合规。”
“四是培养生长军官的需要。”
“他们三人属于部队急需的指挥技术复合型人才,在基层关键岗位压担子、给任务,既是实战化锻炼,也是按照生长干部培养路线提前让其接触部队指挥实践,我们认为,在完成学业前给予适当锻炼机会,符合‘能打仗、打胜仗’的用人导向。”
“报告,理由汇报完毕,请指示。”卫九章立正静等起来,如若参谋长不批准,那他就只能亮李战的“全军第一”了,若还不批准,那就再亮“全军践行强军目标标兵”。
参谋长实在是不批准,那他就没办法了。
童浩歌陷入沉思之中,表情十分凝重,作为参谋长,旅里有军校学员来实习,他是知道的,可李战和米若思的资料保密,他了解的太少了。
宁颂见参谋长迟迟没有回应,报告道:“参谋长。”
“代班长只是代理岗位,不是正式任职。”
“我们54营党委研究过,目的主要是提前培养新装备基层指挥干部,同时检验年轻干部和学员在复杂装备条件下的组织能力,李战他们在没有通过考核评估之前,营里不会让他们擅自操作,安全底线不会破。”
童浩歌还是没有表态,而是手指轻点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干部们都看得出来,参谋长在心里权衡。
保障处主任不是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所以还没有出言表态,参谋长直接任免红旗-22发射班骨干是得到旅党委批准了的。
童浩歌抽出思绪问道:“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他扭头看向保障处主任,“顾主任。”
“参谋长。”保障处主任略作沉吟之后,开口道:“从保障角度来说,我不赞同。”
“红旗-22是新型号,技术状态复杂,操作流程和故障处置与老装备差异很大,让一名还在实习阶段、没有正式鉴定授衔的学员担任发射班代理班长,安全风险和责任风险都比较高,万一在训练中出现操作失误或装备损坏,不仅会影响加装进度,54营又在备战“蓝盾”比武,所以可能还会留下隐患。”
卫九章和宁颂心中一沉,莫非真要用底牌?
童浩歌没有说话,继续看向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看了一眼卫九章,收回目光道:“参谋长,我也不赞成。”
“班长也好,代班长也罢,发射班长是基层作战指挥的关键岗位,直接关系到全班乃至全连的协同效率和抗击效能,实习生虽然专业技术理论扎实,但缺乏实际带兵经验和战场心理素质,在高压训练和复杂电磁环境下,很难迅速建立权威,也难以有效掌控局面。”
童浩歌认为言之有理,“作训科。”
张梳桐迫不及待道:“参谋长,我也不赞同。”
“参谋长,李战是军校学员,实习岗位是连长助理,54营3连把他安排在训练场上当教官,我提醒了卫营长,可是据反馈,李战今天还在训练场上指导老兵练体能。”张梳桐气恼地看了一眼卫九章,继续道:“实习生当教官就算了,可是又安排去当发射班代班长,这是什么?”
“执迷不悟嘛。”
“所以他到底是连长助理还是教官,或者还是代班长?”
“军校学员不能‘一衔多职’。”
“我建议还是从54营现有优秀骨中选拔更稳妥。”
“张科长,讨论别带个人情绪,这不是反对的理由,军校学员怎么就不能‘一衔多职’了,学员队学员干部兼任团支部干部和俱乐部干部不就是‘一衔多职’吗?”童浩歌也是国防科技大学出来的军官。
“是,”张梳桐立刻给出恰当理由,“参谋长,我就事论事,54营在备战‘蓝盾’比武,这个比武标准极高,尤其是进驻就打、夜间机动和实弹抗击等科目,时间节点非常紧迫,54让实习生当代班长,肯定会影响全营战斗力,‘金盾牌’,我看是没望了。”
“卫营长,你别生气,我这是在阐述客观事实。”
卫九章不生气才怪,不过在会上不好当着参谋长、保障处主任、副参谋长的面发作。
作侦科长也直言道:“参谋长,从作战指挥和情报融合角度考虑,我也不支持。”
“目前红旗-22的数据链适配和多型装备协同预案都还在完善阶段,这个岗位需要有丰富实践经验的骨干来把关,实习生目前难以承担。”
军务科长出言表态道:“生长军官培养虽然重要,但应该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直接让未授衔实习生担任一线作战代班长,这在全军基层连队中确实没有先例,容易引发管理上的连锁反应,影响不太好。”
“万一……”
“参谋长,同志们,我是说万一,万一除了事,那影响就大了,上级追责下来,我们无法交代。”
会议室里连续五名机关干部都明确表示不赞同,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卫九章和宁颂暗自叹了一口气,其他营的营长和教导员们大多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本,没有人再发言,保障处主任和几位科长已经明确表达了意见,现在就等参谋长一锤定音。
童浩歌再次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足有半分钟,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保障处主任等干部,又落在卫九章和宁颂身上,道:
“54营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红旗-22加装时间紧迫,全旅必须集中最优资源加快战斗力生成,正好借‘蓝盾’比武检验作战能力。”童浩歌话锋一转,面色凝重道:“薄晓蕾岗位没问题,卫营长,你们对李战和米若思了解多少?”
卫九章心中一喜,毕竟参谋长的言外之意就很简单了,若54营对李战和米若思足够了解,这两位学员在实习岗位上在兼任个代班长和代班副,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