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知道什么是隐身涂层吗？”
尚副处长把资料合上，脸色怪异地注视着李战。
李战站得笔直，脸色保持不变，他很清楚，这种反应，才是副处长看到资料时的正常反应……
要是副处长看一眼就信了，那才不对劲。
“报告副处长，”李战脸色平稳，“我知道隐身涂层是什么。”
“说。”尚副处长放下资料。
李战看见副处长把资料松开，心沉了半截，不过他还是没有迟疑的回答道：“广义上讲，隐身涂层属于电磁波吸收材料体系，主要用于降低目标的雷达反射截面积。”
“从原理上看，它通过材料内部的介电损耗、磁损耗，将入射电磁波转化为热能消耗掉，从而实现‘看不见’的效果。”
尚副处长没有出言打断李战，不过却是无奈地给了一个白眼儿，他很难相信一位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能相信一个制作油漆的小破工厂能把吸波材料给造出来。
李战继续道：“目前成熟应用的，多见于航空器、舰艇以及部分地面装备，通常以复合材料形式存在，工艺复杂，对厚度、均匀性、耐热性、附着力要求极高。”
“说得还算像样。”尚副处长冷哼一声，“那你告诉我……”
他用手指在资料上用力点了两下，“一个地方油漆厂，怎么可能做这个？”
李战料到副处长会这样问，不过却没有紧张，他详细查过资料，已经想好了说词。
李战上前一步，把资料翻开，指向其中一页，“副处长，请看这里。”
尚副处长顺着李战的手指看去，发现是一段关于新型高性能防腐吸波涂料的报道描述。
“关键词，强电磁波衰减特性。”李战点了点那一行字，抬头注视着副处长的脸色，“不是隐身涂层，而是吸波材料。”
尚副处长表情迟疑道：“这有什么区别？”
李战回正身体道：“副处长，新闻用词不严谨，但技术路径是有可能存在的，民用防腐涂料，本身就涉及到树脂体系、填料分散、涂层附着这些基础工艺，如果在此基础上，引入导电填料或磁性材料，比如碳基材料、铁氧体等，就有可能形成初级的电磁波吸收能力。”
尚副处长重新翻开资料，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
李战依旧很冷静，“我查了一些公开论文，传统汽车防锈漆厚度在几十微米到几百微米之间，而典型吸波材料涂层厚度在1到5毫米，这两者之间，差了一个数量级。”
“所以……”尚副处长抬头看着李战。
“所以，”李战顺势接话，“如果这家企业真的宣称具备‘吸波功能’，那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新闻宣传夸大，本质还是普通涂料。”
“第二，他们在某些方向上，已经摸到了门槛，或许是偶然所为。”
尚副处长把资料合上，这一次，没有再扔掉，“李参谋，你的意思是，这家破破烂烂的工厂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误打误撞在油漆桶里面把吸波材料给弄出来了？”
“报告，是……”李战底气有些不足。
尚副处长再次把材料丢掉，“李参谋，你的意思是让咱们调研组也去这个工厂碰下运气，看能不能误打误撞把吸波材料给找出来？”
李战听出来了副处长话里的调侃意味，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站得更直了一些，目的是给自己增加底气，他不是为了硬刚上级，而是想为国防科技的建设多几分力量。
李战道：“报告副处长，不是碰运气。”
尚副处长眉头一挑，“哦？”
“那你说说，不是碰运气，这是什么？”尚副处长与李战展开参谋之间的对决，若不是考虑到李战是首长面前的红人，他早就连人带材料把李战轰出办公室了，油漆工厂造出来吸波材料，搞笑呢？！
李战沉声道：“报告，是筛选可能性。”
“碰运气是没有依据地乱撞，而调研，是在有限信息条件下，对低概率目标进行有方向的核查。”
尚副处长一时竟无言以对，没办法，李战说得太有道理。
李战注视着面前材料继续道：“这条线索的来源是新闻，但我没有停留在新闻本身。”
“我对材料体系、工艺路径做了初步判断，它在理论上具备延伸可能。”
“所以我提出来，不是因为它像，而是因为它可能成立。”
尚副处长轻蔑道：“听起来倒是挺像回事，李参谋，你是军校学员，是军人，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吗？”
“报告，在做调研判断。”李战态度坚定，副处长一反驳，自己就打退堂鼓，那还当什么调研员？
“错。”尚副处长直接打断，起身道：“你在用可能性，替代确定性，你在用推测，替代依据。”
“调研就是打仗，既然是打仗，怎么能碰运气？”
“怎么能误打误撞？”
正当尚副处长以为李战无言以对，暗中得意之时，却没料到李战迎着他的目光，又给自己来了一句，“报告副处长，正因为是打仗，所以才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战局的因素。”
“战场上，情报不可能永远完整和准确，很多时候，决策就是在不确定中做出的。”
“如果等到完全确定再行动，那就已经失去先机了。”
“我……”
“你什么你？”尚副处长听呆了，忍无可忍之下，他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塞到李战的怀中，“李参谋，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烦我，我信这个油漆工厂能把吸波材料造出来，我还不如信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尚副处长把李战往办公室外面推，“李参谋，我今天给你放假，你不用调研了，走走走，赶紧走。”
尚副处长把李战轰出办公室的同一时刻，顺手关上了门，他长舒了一口气，“清静多了。”
“现在的学员……”尚副处长刚走到办公桌面前，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报告！”
尚副处长表情僵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用力地打开门注视着脸面前的李战道：“说。”
李战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刚才那一叠资料，“副处长，那个，我能去这个工厂实地调研一下吗？”
李战小心翼翼，担心又惹恼了副处长。
尚副处长：“……”
下一秒，他直接挥手道：
“去去去去！”
“我告诉你，李参谋，你别用这件事来烦我！”
“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你爱怎么调研就怎么调研！”
“是！”李战等的就是副处长这句话，他当即立正敬礼，直接转身离开。
“等一下。”尚副处长抬手叫住了李战，挤出个严肃的表情道：“注意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