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部的干部心里都清楚,政委下基层慰问,本来就是政治部的工作范围,陪战士包饺子、聊家常、听想法、看状态,这些事,按理说最该是政治工作干部在场。
可结果呢?
居然是战备训练科?!
怎么不让后勤部的人去?
“关键还不是普通参谋,”一名副营级干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个叫李战的作战参谋,昨天他刚跟参谋长跑完驱6支,今天又跟政委去陆战1旅。”
“这工作节奏,哪里像参谋了?”有上尉摇头道:“比我们政治部还政工。”
“你还别说,”旁边的一名政工干部叹了口气,“政委选人,一向只看合不合用。”
“能不能把情况听明白,能不能把话接得住,能不能在基层官兵面前站得住,这些比口径重要。”
“就是,”张干事替李战说起了好话,“你会包饺子吗?”
“我……”该政工干部欲言又止,“我不会。”
张干事抬头看了那名政工干部一眼,语气不急不慢道:“会不会包饺子,放在平时不重要。”
“但大年初一,政委下基层连队慰问,你要是连饺子都不会包,那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办公室里面安静下来,这听起来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有政工干部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张干事,那也不至于吧……”
张干事面色严肃地回应道:“至于。”
“战士们一年到头在一线,过年最放松的也就是这一顿饺子,政委坐在桌边,挽起袖子和战士们一起包,你站旁边干看着,这算怎么回事?”
“端着杯子讲纪律?”
“还是站直了讲感想?”
有政工干部反驳道:“那也不能要求人人都会包饺子吧?”
张干事笑了一下,“你要是包得慢,包得丑,都没关系。”
“可你要是把饺子包成包子,还捏成了馒头,最后还下不了锅,那就真丢人现眼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中的政工干部全都没憋住,低头笑了出来。
“你可以想想那个画面,”张干事继续道:“政委在那边跟战士聊天,你这边手里一个四不像,既不像包子,又不像饺子,还不像馒头,更不像烧麦,皮都没合上,馅还往外跑。”
“战士不说,心里也得犯嘀咕,这干部,平时到底是干啥的?”
“居然连饺子都不会包。”听似是在调侃,张干事的语气可不轻松。
有政工忍不住问道:“那李战就会包饺子了?”
张干事反问道:“肯定会包饺子,不然政委叫上他干嘛?”
“他炊事班的吧?!”又有人不服气。
“我哪知道?”张干事也羡慕了,李战每天的工作安排,简直是个首长了,至少比他这个上尉还忙。
“联系一下宣传处的同志,等新闻报道出来了,我倒要看一下李战包的饺子怎么样!”
“他都不会上镜。”
“你就别想了。”
“这倒也是……”
此时,包括张干事在内的干部管理科的政工干部看见东南海舰队政委带着秘书从办公室外面走了过去,随行人员还有宣传处新闻科的同志,他们连忙停止低声交谈,正襟危坐在办公桌边上。
战备训练科,新闻科中校科长从办公室中带走了李战,并向楼下快步走去,他边走边道:“李参谋,你昨天随同参谋长去过作战部队,多的我就不讲了,但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点。”
“是。”李战听懂了新闻科科长的言外之意。
“这次下基层,主要是新年慰问。”新闻科中校科长侧过头,看了李战一眼,“不是检查,更不是表演。”
李战点头道:“明白。”
“明白就好。”杜科长带着李战继续往前走,“宣传口跟着,不等于你要配合宣传。”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站哪站哪,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一句都别多说。”
“是。”
“别抢政委的镜头。”
“政委跟战士说话,你就退半步。”
“政委包饺子,你就坐旁边。”
“政委没动筷子,你别先吃。”
“镜头要是扫到你,那是摄影的事。”
李战听得很认真,其实这些要注意的点,他都知道,毕竟都是常识,他情商很高。
杜科长继续提醒道:“还有就是,今天跟随政委去慰问基层连队的官兵期间,别像个参谋,你今天不是来讲方案的,也不是来分析态势的,战士们问你家在哪、多大、干什么的,你就如实回答,问你过年想不想家,你点头就行。”
“千万别一开口就‘从全局角度看’、‘从战备层面讲’,那完全就是找不自在。”
“这是过年,不是打仗。”杜科长面带笑意。
李战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杜科长,我明白。”
杜科长继续道:“有镜头的时候,记住你代表的是战备训练科,但没有镜头的时候,你就是个普通干部,肩上的军衔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出现在这个场合,这个新闻,军区、海军司令部甚至总政都会看,甚至宣传。”
“饺子包不好没关系,包坏了重来。”
“馅掉桌上了,自己收拾。”
“战士递给你饺子皮,你就接着。”杜科长讲得面面俱到,这是形象问题,“别嫌脏,别嫌麻烦,更别嫌不体面。”
很快李战就跟随杜科长走出了机关大楼,院子中已经停了几辆军车,他跟着军官们站在车门面前等政委出来。
五分钟后,东南海舰队政委带着秘书从机关大楼门口走了出来,下楼的时候,他还问候了一些科室的同志。
政委走到车门面前,刚想上车,却突然停止了动作,他扭头看向身后喊道:“李战。”
“到!”李战在随行军官们的注视中迎面走上到政委面前立正敬礼道:“首长!”
政委面色温和道:“坐我的车,我想跟你聊聊。”
“是!”李战在军官们惊愕的目光坐上了政委的奥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