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白拖着那仿佛灌了上百斤铅块的双腿终于回到酒店的豪华套房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无情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从罗德·拉沃尔球场捧起那座诺曼·布鲁克斯挑战杯开始,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对于江曜白来说,简直比在底线和梅德韦杰夫死磕四五个小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夺冠后的媒体车轮战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严酷刑罚。
他被赛事官方的工作人员领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穿梭在赛场内部那一个个狭小、灯光刺眼的转播室里。ESPN的资深记者问他“在抢七局最后时刻是如何保持冷静的”,Eurosport(欧洲体育)的主持人追问他“那个被命名为‘唐怀瑟’的发球到底隐藏着什么生物力学奥秘”,紧接着又是澳洲本土电视台、夏国第五体育频道……
面对着这些长枪短炮,江曜白只能强撑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把同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公关台词翻来覆去地说了十几遍。说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已经不听大脑使唤了。
这还不算完。
应付完媒体,他又被官方拉去拍摄了一系列用于全球宣发的短视频——对着镜头微笑、亲吻奖杯、做出挥拍的帅气动作。随后,便是例行公事的赛后兴奋剂检测。为了能顺利提取到足够的样本,他不得不一口气灌下去了整整三瓶矿泉水,在检测室里足足干坐了四十分钟。
等到这一切繁文缛节全部结束,他又被拉去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强制排酸和肌肉拉伸。
回到酒店的地下车库时,老爹江建国、老妈周雅还有林夕染,早就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了。整个团队在套房的客厅里,伴随着“砰”的一声脆响,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庆祝香槟。金色的酒液喷洒而出,大家举杯欢庆,但考虑到江曜白的身体状况,这场小型的庆功宴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匆匆结束。
“呼……”
江曜白呈“木”字型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了。
虽然在抢七局的生死关头,他的精神力迎来了突破,但是现在,那股支撑着他拿下比赛的肾上腺素彻底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犹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的疲惫。
他的右手手腕正在一抽一抽地发出尖锐的抗议,大腿肌肉酸痛得像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无数遍,而大脑深处更是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眩晕感。
就在江曜白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深渊时,视网膜上,那熟悉的淡蓝色系统面板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体体能严重透支,右手腕部尺侧腕伸肌及韧带出现二级劳损撕裂,大脑精神力池处于重度干涸萎缩状态!是否花费1105点系统积分进行极限深度全面修复?】
看着这个修复价格,江曜白这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脑海中果断地吼出了几个字:“修复!立刻!马上!”
今天他可是刚刚有一笔4000积分的大满贯夺冠巨款入账,区区一千多积分的修理费,他现在付得起!
【叮!扣除1105积分。修复程序启动……】
“嗡——”
一道只有江曜白自己能感受到的奇异暖流瞬间从他的心脏处迸发而出,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重组、愈合;手腕处那钻心的刺痛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而最为神奇的,是那一股直冲脑海的清凉之意。
原本干涸、枯竭、仿佛要裂开的大脑神经,在这股清凉的滋养下,犹如久旱逢甘霖的干涸河床,迅速恢复了充盈与活力。
短短一分钟后。
江曜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那种疲惫欲死、大脑宕机的沉重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精力充沛到能立刻下床跑个马拉松的巅峰状态!
“这积分花得真特么值啊。”
江曜白如释重负地感叹了一句。他从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右手手腕,听着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随后,他迅速走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将浑身的汗水和香槟酒液洗净,倒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早晨八点整。
墨尔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厚重的窗帘缝隙,顽皮地洒在地毯上。
“咚咚咚!”
“曜白!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夕染那充满活力,宛如百灵鸟般清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老妈周雅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
“妈,夕染,早啊。”江曜白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碎发,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眼神清明,完全没有那种熬夜通宵后的萎靡不振。
“哇,你这恢复能力也太可怕了吧?”林夕染探进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江曜白,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昨晚凌晨三点才睡,而且还打了那么惨烈的四盘大战,我以为你今天早上起码得用担架抬着才能出门呢。结果你这气色,简直比我这个睡了八个小时的闲人还要好!”
江曜白接过老妈递来的蜂蜜水喝了一口,神秘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开了挂,花了上千积分一键满血复活的吧。
“赶紧洗漱换衣服吧,造型师已经在隔壁房间等你了。”周雅满眼笑意地看着儿子,叮嘱道,“今天可是澳网官方安排的冠军街拍环节,会有很多媒体和球迷跟着,你可得穿得精神点,把咱们夏国小伙子的精气神给展现出来。”
冠军街拍,这是每一届大满贯赛事结束后的保留保留曲目。夺冠的球员会带着奖杯,前往举办城市最著名的地标建筑或者风景名胜进行户外拍摄,这不仅是球员个人荣誉的展示,也是赛事官方用来宣传城市文化的重要商业活动。
江曜白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由赞助商早就精心准备好的高定休闲装。纯白色的简约T恤,外搭一件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藏青色休闲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浅色休闲裤和一双限量款的小白鞋。
这一套穿搭,将他那十八岁少年独有的清爽少年感与大满贯冠军那股内敛的沉稳霸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上午九点半。
当江曜白一行人乘坐着赛事官方的赞助商专车,抵达今天街拍的第一站:墨尔本皇家植物园时,眼前的景象直接把整个拍摄团队都给吓了一跳。
只见植物园那片风景如画的中心草坪周围,早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个原本应该是宁静祥和的周一早晨,成百上千名球迷早早地蹲守在了这里。而且,放眼望去,其中起码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夏国面孔!他们有的是在当地留学的大学生,有的是特意请了年假从国内飞来看比赛的狂热粉丝,还有不少是在墨尔本定居多年的华人华侨。
当江曜白手里捧着那座银光闪闪的诺曼·布鲁克斯挑战杯,从专车上下来的那一刻。
“啊啊啊啊啊!江神!!!”
“曜白!看这边!太帅了啊啊啊!”
“冠军!我们是冠军!!!”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欢呼声瞬间撕裂了植物园的宁静,那阵势,简直比国际顶流巨星走红毯还要疯狂十倍。
官方的外国摄影师都看呆了,嘴巴张成O型,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一边疯狂按着快门,一边用英语大声指挥着:“江!看镜头!举起奖杯,对,保持这个笑容!”
江曜白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留下了无数张足以登上各大时尚体育杂志封面的经典大片。
在前往下一个拍摄地涂鸦街的途中,安保人员艰难地在狂热的粉丝群中维持着秩序。每个人都想离江曜白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华人小男孩从警戒线的缝隙里灵活地挤出了半个身子,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网球,那球比他的小拳头还大一圈,握得有些吃力,却举得格外坚定。他奶声奶气地大喊:“江哥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网球!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江曜白停下脚步,向安保人员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走上前,半蹲下身子,接过小男孩手里的马克笔,在那个网球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要好好练球,别怕吃苦。”江曜白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嗯!”小男孩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抱着那个签了名的网球,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周围的粉丝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几个胆子大的女留学生甚至大声调侃起来:“白哥!别光签网球啊,考虑一下签收个女朋友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甚至还有一个本地的澳洲大叔,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输了钱想找补回来,居然挤到前面,手里举着一罐黑乎乎的维吉麦,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江!为了庆祝你夺冠,要不要尝尝我们澳洲的特产?”
看着那罐在网络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生化武器”,江曜白眼皮一跳,连忙摆手,用流利的英语幽默地回绝道:“谢谢你的好意,先生。不过我想,摩根小姐可能比我更需要它。”
这个绝妙的梗一抛出来,现场的球迷们瞬间笑倒了一片,快门声响得更密集了。
一整个上午,街拍团队又转移阵地,前往了墨尔本著名的布莱顿海滩以及雅拉河畔。无论走到哪里,那股狂热的红色旋风就跟到哪里,整个墨尔本的街头,都因为这位十八岁的夏国少年而彻底沸腾。
江曜白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银色奖杯,在镜头前笑得阳光灿烂。
不过,在内心的深处,他却忍不住开始疯狂腹诽。
“这冠军街拍,简直比打一场比赛还要累人啊!各种摆造型、找光线、还要应付这么多热情的球迷……”
江曜白一边在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营业微笑,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得亏他昨天晚上把身体和精神力都修复了一遍,还在副本里回复了不少精力。
要是换成昨天晚上那个累成狗、赛后采访都在暗示自己想睡觉的梅德韦杰夫……
江曜白脑海中浮现出俄罗斯铁人那副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惨状,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是梅总拿了冠军,就凭他昨晚那个状态,今天早上这冠军街拍,他估计全程都是梦游状态,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在这大太阳底下捧着个十几斤重的奖杯到处跑了。
这么想,他也算是为梅总排解一难了。